“是的。分析完你们所有人的数据后,我们选出了最有价值的候选人。我们知道,您已经为制订人类解放计划付出了许多个地球年的努力。我们也明白,您会对我们的事业作出极大贡献,比如,保障交通问题……”
爷爷许久都没敢转过头来看我的表情。
最后他还是转向了我。
“父母有权规划自己孩子的发展方向……”我说,“是吗,爷爷?也就是说,是你想让我成为宇航员的?”
“是的,”爷爷低声说,“是的,别佳。”
我一口咽下涩嘴的红酒,耸耸肩膀:
“好吧,爷爷。你的确‘有权’……不说这个了。”
现在不值得为此争吵。我很少跟爷爷吵架,而且我们的争执总是以我的道歉告终。有可能……他做得对。
我对自己的命运难道还不满意吗?我不是很享受其他星球的极乐世界、令人心醉神迷的超空间跳跃,和地球上的舒适生活吗?
“原谅我,别佳。”爷爷还是道歉了。爷爷看了看“计数器”,后者正在饶有兴致地围观这场家庭闹剧。爷爷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你是怎么承受住超空间跳跃的?”
“计数器”沉默了。
“这是最主要的一个问题,我亲爱的长鳞片客人。你必须给出完整回答。”
“克服超空间跳跃癔症的方法只对‘计数器’有效。”
“第二次警告。你的回答不全面。”
“我将自己导入暂时性神经瘫痪状态。麻痹意识。”
爷爷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可能是想对“计数器”发出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但卡列尔又继续说了下去:
“就像我告诉彼得·赫鲁莫夫的那样,我们的意识有两个层面,外部意识和内部意识。内部意识掌握操纵权,是处理大量数组的意识层。它是一个数学逻辑层,有自己的极限……比如,不能处理无解的问题。”
“比如费马大定理。”玛莎突然插了一句。
“什么?”
“不定方程x的n次方加上y的n次方等于z的n次方。在n大于2的情况下不存在正整数解。”
“有意思,”“计数器”说,“为什么没有解法?”
“你能证明费马大定理吗?”玛莎问。
“不能。我不能证明。这个定理本身是错误的。我可以说出好多整数解。”
爷爷拍了一下巴掌。
“停!玛莎,经典定理的解法留到以后讨论!”
“但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看见玛莎试图和爷爷争辩。
“我不觉得费马大定理比人类的命运更重要!”
“计数器”重重叹了口气,说:“真遗憾,你们没有集体思考能力。那样能加快谈话进度。”
“接着前面的说,你给自己下了什么指令?”爷爷固执地问。
“我做除法。”
“除什么?”
“除什么,并不重要……”卡列尔露出微笑。
“他把自己除以零。”玛莎又突然说,“是这样吗?”
“是这样。”
“在最简单的计算机上做这样的除法,都会出现‘错误(ERROR)’提示。”爷爷说。
“我比计算机复杂,”卡列尔沉着回应,“我经历了休克。这是我们种族在无法处理信息时作出的典型反应。”
“跳跃——也是零。你所抵达之处……你所消弭之处,皆是宏大的虚无。玛莎,你问过我,跳跃跟性**像不像?不,不像。它更接近死亡。”
“计数器”蹲坐着,轻轻拍拍前爪。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它这是在鼓掌。
“银河委员会中没有一个种族能使用我们的方法。”小蜥蜴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不知道你们可以从超空间跳跃中获得快感。对我来说,跳跃就只是折磨。只不过我可以承受。”
爷爷伸手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喝完之后,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