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我的命运就是如此——永远在赶飞机。我靠在座椅上,回望了一眼别墅和站在门边的男孩。
不要把任何东西留在身后!
那么,该如何弄清去向何方呢?
谢列梅捷沃机场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繁忙。警卫把我送到全禄航空的工作人员入口,才算完成自己的任务。
“飞行成功!”他祝福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跟阿廖什卡也差不多。
“我尽量。”我答应他。在入口处出示了自己的通行证后,我顺利地进去了。
小小的休息室里吵吵嚷嚷,满是烟味。达尼洛夫处在人群中心。他瘫坐在小沙发上,周围环绕着一群操作员姑娘,她们已经穿上了风衣和短外套,明显是刚值完班,但还逗留在这里,想听听这位大众情人讲有趣的故事,旁边还有几位我不认识的飞行员。几乎所有人都在抽烟,飞行员和达尼洛夫正在喝啤酒。
“就这样,那个尘族向我渗了过来,”达尼洛夫继续讲自己的故事,“然后开始缠上我的双腿。我自己倒是觉得挺有趣的,我何德何能被它看中了?于是拿靴子一脚踢开了它……”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不知有没有准确地想象出尘族的模样。
“它绕着我的脚掌打了个结!得了,我想,可以跟我的脚说再见了……”
这时,达尼洛夫发现了我,中断了故事。
“别佳!快过来!”
“离起飞还有二十分钟,”其中一个姑娘哀求道,“亚历山大·奥列格维奇,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那东西脏得很!”达尼洛夫慷慨激昂地说,“就像靴子上的一团泥!那个排水沟的故事你们还记得吗?尘族一感应到稀有的矿物质,就会呆住!因为它们发现新大陆了!”
笑声震得墙都在发颤。
达尼洛夫可不是个爱插科打诨的人!大家喜欢他,是因为他总把外星人看作彻头彻尾的白痴!从前,俄罗斯民间段子里的白痴角色总是由美国人、法国人和德国人扮演。现在统统换成了外星人——“一个人类、一个希克西和一个达恩罗意外流落到一个没有生命的星球上……”
有意思,他这是受了爷爷的影响,还是本就如此?
不过,我倒是想起了这些笑话的老版本,当年笑话的主角都是年迈的领导人,后来变成俄罗斯新贵土豪,再后来又成了施普诺夫军政府的将军部长们,那些笑话都是由情报机关的工作人员创作和传播的。如果想让群众喜欢上躲在幕后的社会统治者,就得拼命嘲讽他们。这能缓解人们心中强烈的厌恶,让人们通过讽刺,把这份厌恶转换成愚蠢的、无力的、洋洋自得的大笑。渺小而智慧的群众却早已看透一切,并纵情自嘲。现在,我们的统治者们……实质上只是外星人扶植的代理人,因此他们必须削弱民众对外星人的敌意。
“大伙儿来认识一下,这是别佳。彼得·赫鲁莫夫。中国农民的大灾星!”达尼洛夫一边搂住我的肩膀一边大声说。大家哈哈大笑,但达尼洛夫突然严肃起来,“这个小伙子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把宇宙飞船降落在公路上的人。我不是开玩笑。我都办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很快他的名字将传遍大街小巷,”达尼洛夫接着说,“传遍整个地球!你们可以提前预订他的传记了。”
我一听到这些话,背后那股熟悉的凉意又蹿了起来。要是换了玛莎,照她的谨慎程度,头发根都得竖起来了。但没人从达尼洛夫的话中听出我是个犯罪分子。我和飞行员们握了手,听完了姑娘们的恭维,跟着达尼洛夫沿着走廊去登机。很自然地,我们没有进行登记。我们和飞往哈巴罗夫斯克航班的驾驶员们一起,直接把车开到了“波音”飞机旁,然后登上了头等舱。空姐们拖来一车小瓶装的法国红酒。达尼洛夫一秒钟都不浪费,打开一瓶酒倒进高脚杯里。
“来,别佳,别愣着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点点。达尼洛夫和我碰了下杯子,朝我点点头,“为了成功干杯吧!成功!我们太需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