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出人意料之处,是爷爷坐在了我的椅子上。第二个不合理之处,是他的圈椅被另一个人占着。圈椅上坐着个年轻女人,像男人一样跷着二郎腿。她二十五岁上下,面孔严肃,颧骨突出,头发扎成一束干枯的马尾辫,穿着牛仔裤和家常样式的毛衣。
不漂亮的姑娘总是让我觉得尴尬。
我在他们面前有点儿像犯了错。如果允许我使用同义反复的修辞,并大胆套用帕斯捷尔纳克的句子,我想说她“是丑陋的——不漂亮……”。不,我明白,不是所有女人都得像模特和选美冠军一样漂亮。但如果一个年轻姑娘这么无所顾忌地放任自己的外表,这里面肯定有某人的错。
而我总是自我感觉,好像这个“某人”就是我。
“别佳,来认识一下。”爷爷起身,“这是玛莎。我最优秀的员工。”
“久闻大名。”玛莎没有起身,只是朝我伸出一只手。她握手的力道很大,传递出某种坚定意志,像革命同志一样。她说话不太连贯,还有点儿刺耳,“我觉得,我们一起工作能合得来。”
“很荣幸……”我嘟哝着说。
爷爷对我点点头,朝床那边示意一下。房间里没有别的地方可坐了。
“彼得,不知道你对计划了解多少……”玛莎开始说,“我直接称‘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
“这就对了。我不喜欢形式主义。那么,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5]跟我简单讲过情况了……”玛莎开始说。
“请原谅……”
玛莎抬抬眉毛。
“请原谅,你是心理学家?”我问。
玛莎朝爷爷歪歪头。
“我的错。”爷爷说,“别佳完全不了解情况。我以为还得再过个一年半载一切才会开始……”
“我是技师。”玛莎说,“学的是物理,但工作更偏向技工。三年前,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招我来工作……”她又看了一眼爷爷,对方点点头,“我研究的是……嗯……和外星人沟通的方法和手段。”
“杀死和拷问它们的手段。”爷爷语气沉郁。
我脑子里当啷一声。
“毒参?金丝桃?牛至?西番莲?怎么样,玛莎,你全都带来了吗?”
玛莎点头,仿佛没发现我的讽刺。
不,我能想象到爷爷有教训外星人的企图。但没想到是这样……近乎工业化的规模!
单因为这个,他都能去坐两百年牢!单凭这些筹备工作!
“你不会告发我吧,孩子?”爷爷问。
我默默扫了一眼天花板和房间角落。
“都检查过了。”玛莎的声音毫无起伏,“我早就把所有的‘小耳朵’都找出来,连到一台虚拟电脑上了。监听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的机构包括联邦情报局、内务部、俄罗斯航天局、美国中央情报局、以色列情报及特别行动局。但他们都以为,你爷爷现在是在谈论外星人的阴谋以及大骂总统。”
“爷爷,你简直是疯了!”我朝他大叫,“怎么,你打算把‘计数器’抓起来拷问吗?”
“抓倒是不用,它自己会来的。”爷爷摆摆手,“至于拷问……看情况。我们走着瞧。”
玛莎好奇地看着我,但这反而让我镇静下来。
“爷爷,你错了。”我开口说,“你大错特错。你这是意气用事!”
“我意气用事?”爷爷笑了,“说什么呢,别佳……带着冲动生活——我好久都没允许自己享受过这种奢侈了。我的生活中只有运算。与其争论这些没用的,你不如帮玛莎收拾桌子。别吵了,还是高高兴兴地享受空闲时间吧。”
他朝我们俩微笑着,把笔记本电脑拿走了,好像在示意闲聊已经结束。我骨子里还留着对爷爷言听计从的本能,站起来跟着玛莎走了出去。她步伐坚定地走向厨房,毫无疑问,她经常到这儿来。
在那些我往返于地球和外星,来回运送那些垃圾的日子里……
哎,爷爷!
“做饭不是女人的活儿。”玛莎说。
她面无表情地拿木锤子敲打着肉排,好像面前放着的是一块外星人的肋排。
“当然,不是女人的活儿。”我表示同意,“最好的厨师总是男人。”
玛莎朝我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和我争论。尽管全程无交流,我们还是友好地一起准备了半小时午餐。然后她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