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对着天花板打招呼,“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爷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低落。
“我还好。给我讲讲,孩子,你是怎么操纵几何学家的飞船的?”
“我给它下了些笼统的指令。它内置的智能系统非常强大,但……是被阉割过的。”
“详细解释一下,别佳。”
“我觉得,飞船的电脑系统已经接近一种智慧生物。它有学习能力,但不知为何没有自我意识。”
“是的,我们的推测也是如此。这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别佳。那些电脑不会成为智慧生物,因为它们已经自认为是智慧生物。”
“什么?”我本来是想在脑子里暗暗自问的,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不仅如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爷爷呵呵一笑,“每一台几何学家的电脑都认为自己是全宇宙唯一的智慧生物。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它们认为自己是上帝。它们把现实当作自己想象力的产物。如果不是因为早就自诩为智慧生物,这样强大的系统总有一天会发展出自我意识的。”
“这是条危险的道路。”我得出了结论。
“不,别佳,这是最便捷的道路,甚至也许是唯一可行的道路。一个自认为自由的囚徒,是不会企图挣脱牢笼的。”
“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爷爷,”我沉默片刻,说,“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一阵短暂又尴尬的沉默。现在有太多双耳朵在听我们的谈话,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接着讲,别佳,”爷爷说,“这种气体会让人变得多话,想要分享信息。别为这个不安。”
“几何学家的飞船非常先进,”我说,“他们不会超空间跳跃,但他们在外太空的移动速度超过银河系里的所有种族。我当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飞船就开始按照操作指南行动……”
我讲了很久。达尼洛夫、爷爷、玛莎和阿拉里指挥官不时打断我,提出自己的问题。有时候,指挥官的问题听起来稍显奇怪,我觉得那些不是它自己的提问,而是它的库阿里库阿翻译在说话。
最困难的是给他们讲解几何学家的社会。我至今也无法将其看作一个完全陌生的外星世界,因此很难辨别,到底哪些部分需要特别强调。比如,几何学家的世界里没有家庭,这是个很有趣的特点,但我差点儿忘了提。而且,我还有太多不了解的事情,比如,传送舱的工作原理是什么?阿拉里问我:“它是一种超空间跳跃,还是异维度位移,或者是量子传输?在出发点摧毁你的身体,然后在目的地重组?”我不知道答案。而且最后一种假设让我浑身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等我全部讲完时,药物作用几乎已经完全消退。一个阿拉里默默给我用托盘端来早餐,放下后就离开了。我蹲在地上,一边仔细听着他们的争论,一边开始吃早饭。我很高兴,报告室和“阴谋家”们待着的屋子之间的通讯没有被切断,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间谍。
主要是爷爷在说话。似乎所有人——包括阿拉里和“计数器”——都把他看作是几何学家问题的首席专家。
“他们的文明非同凡响,”爷爷用演讲般的调子说,“先说最主要的,他们的星球上有两个智慧物种共存。你们听过这样的先例吗?”
“听说过,”这应该是阿拉里自己,而不是它的翻译在说话,“历史记载中有几个先例。”
“共存的结果如何?”爷爷来了兴致。
“其中一个文明在发展初期就会被消灭。几何学家星球上的情况再老套不过了。发展水平较低的文明通常都将其他文明看作必须消灭的竞争对手。”
不知为何,我觉得它是在为自己辩解。阿拉里说的不就是自己种族的情况吗?
“但还存在好几种其他的可能性。比如两个种族都足够发达,是成熟的智慧文明。在几何学家的世界里,他们靠生物武器取得了胜利,推动了封建社会的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