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这群毛烘烘的家伙一动不动。它们会如何看待我?是带着理解——因为它们知道自己的使命?还是带着憎恶——因为我手上沾满了它们同伴的鲜血?或者带着好奇——我到底还是回来了,我带回了什么样的信息呢?
“我的朋友们在哪里?”我从飞船上跳下来,问它们,“阿拉里!”
它们沉默着。随后,一只披着金色外衣的黑毛阿拉里走上前来。
“你是指挥官吗?”我问。
“欢迎登机,彼得·赫鲁莫夫,”库阿里库阿的共生翻译器对我说,那是一团附着在指挥官脖子上喋喋不休的恶心肉瘤,“我们很高兴看到你凯旋。”
它身上有两处地方裹着白色的绷带,看起来不像是衣物。难道是被我打伤的?
“我的朋友们在哪里?”我又问了一遍。
“他们在睡觉。按照地球上的昼夜规律,现在是休息时间。”
“没事儿,把他们叫起来吧,他们不会生气的……”我说。
如果阿拉里想耍什么花招,我就死定了……正在这时,隧道深处出现了两个人类的身影,是达尼洛夫和玛莎。他们向我跑来,我终于如释重负。
我还是有家可回的。
但为何他们脸上的笑容如此勉强?
“彼得!”达尼洛夫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激动地端详着我的脸,“你这个浑小子!可算回来了!”
玛莎的表现要平静许多,她只是微微笑了笑。怪了,看到她少见的笑容,我觉得她可爱多了。
“你好,”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太棒了。我们很为你担心。”
我瞥了一眼隧道,但那里没有出现第三个人。
“爷爷呢?”我困惑地问。
“他在睡觉,”达尼洛夫飞快地回答,“他这会儿在睡觉。”
阿拉里没有打扰我们的谈话,只是在我们周围围成一个毛乎乎的圆圈,好奇地围观着我们的会面。我用眼神找到指挥官,问它:
“我逃跑的时候……”
“你杀了三个我们的人。”指挥官没等我说完就给出了答案。
我还能期待什么呢?还好,只有三个。当时我可是被非友族团团包围的俘虏尼克·里梅尔,当然不会客气……
达尼洛夫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
“指挥官……”我有些难以启齿。
道歉,请求原谅,都是愚蠢的行为。这不是那种能三言两语一笔勾销的错误。但我还能怎么办呢?
“彼得·赫鲁莫夫,作为阿拉里种族的代表,我请求你的原谅。”指挥官先开口了。
我盯着它那双闪亮的黑眼珠。不,它不是在挖苦我。
“我们迫使你触犯了自己文明的法律,”指挥官解释道,“你不得不杀死同盟者。我们罪孽深重,但我们别无选择。”
不,这些话瞬间扭转了形势,但并没让我的心情轻快起来。
也许,这点儿良心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引以为豪的东西了。
“指挥官,我请求阿拉里种族的原谅,”我说,“我向那些牺牲者致以深切的哀悼。”
阿拉里沉默了。无论我们两个种族的伦理原则多么天差地别,它都不可能不为自己牺牲的同胞感到痛心,否则它就不配当这艘旗舰的指挥官。权力能给予统治者生杀予夺的权利,但无法让它摆脱痛苦。当然,前提是它手中掌握的是权力,而非暴政。
“它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吧?”指挥官问我,“你成功进入了几何学家的世界,对吗?”
“是的,”我指了指自己的飞船,“这已经是另一艘飞船了。我离开时驾驶的那一艘已经被销毁了。”
“为什么?”
“因为它被俘虏过。”
达尼洛夫得意地看向玛莎,我不禁怀疑,玛莎当时肯定不反对在里梅尔的飞船上装上十来个“看家狗”。
“你没跟飞船一起被销毁,真是太好了。”指挥官说。
“我经过千难万险才活了下来。”我答道。
阿拉里摇了摇头。也许它是在模仿人类,但配上那鼠头鼠脑的样子,这动作变得滑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