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吞吞吐吐地转述了自己和飞船的简短对话。当然,我没有提起和库阿里库阿的谈话。“计数器”摇了摇三角形的脑袋,“我没料到这么出人意料的后果……我只是让你简单学会了几何学家的语言。”
“你到底往我脑子里装了什么,卡列尔?”
“语言,以及里梅尔飞船的记忆。”
“没别的了?”
“计数器”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不相信你们说的灵魂真实存在,彼得。尤其不相信灵魂能自己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
“我觉得,这个话题说够了吧?”玛莎突然插入了谈话,“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结果……反正我们不会被押送到你那个‘清风’疗养院去。我们完蛋的方式,估计会更不同寻常一些。”
我碰了碰操作终端。飞船一直遵守着游戏规则,没有在我不接触激活剂的情况下与我沟通,唯一的那次例外可以忽略不计。
飞行搭档,我们什么时候回到正常空间?
三分半钟前已经回到正常空间。
暗影族的星球还远吗?
即将进入他们的星球轨道。
不管怎么说,没有重力的变化,我们就感觉不到飞船即将降落,这技术还是有缺点的。
会有危险吗?
没有。
我们不会遭受攻击?
暗影族的星球不设防。
又是一件我不明白的事情!几何学家如此畏惧暗影族……我对他们做出了各种想象,唯独没想过他们是个和平的文明。
“同志们,我们已经到了。”我悄声说。
“到银心了?”达尼洛夫摇摇头,仿佛在我回答前就先一步否认了答案。
“是的。”
我觉得我能理解他。这是飞行员之间的心意相通。
我们的工作需要太多技巧。从纤细脆弱的双翼飞机,到第一架喷气式战斗机,再到“联盟”和“暴风雪”飞船——飞行员的职责在于操控那些机械无法完成的事情。这份职业需要的不仅是冒险、直觉和精湛的技术,还需要和机器身心合一。飞行员要能敏锐地察觉机器的动向,如同洞察自己的身体一样。要珍惜它,但在有必要的时候,也不能纵容它,就像对待自己一样。
而在几何学家的飞船里,实际上只有一名飞行员,那就是飞船自己。我可以通过终端下达指令,标出路线,传达要求和决策。
但我不是飞行员。
我们的整段飞行,犹如一场埋葬自己职业的葬礼。体会过几何学家轻快的探测飞船,感受过它无比轻松地带我们飞过半个银河系,达尼洛夫还能再次坐上“占星师号”的驾驶座吗?
而我呢?还可以吗?
飞行搭档,给出视野。
完全视野?
对。
我没有马上反应过来飞船是什么意思。在我的第一次飞行和从几何星出逃的那次飞行中,所有的图像都显示在两块小小的屏幕上。至于那次船身变得透明,我用满飞船的传感器观测周围空间……那感觉太难熬了,让人不适。
原来,还有一个选项。
飞船的拱顶暗了下去,柔和的灯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盏星星点点的微光,如同在黑暗中逐渐沉没的火花。不是繁星点缀着幽深的宇宙,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星光中,偶尔夹杂着一块块黑幕。飞船的上半部分变成了一整块屏幕。
“天啊……”
这似乎是玛莎在说话。或者是达尼洛夫。也可能是卡列尔。我的听觉失灵了,分辨不出声音和语调。
因为在我上方——整个天空都在闪闪发光。
那是几何学家曾经的星空。
它终于来到了我们的头顶。
那是天空?还是一座光的岛屿?
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终于彻底理解了几何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