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不仅意味着独一无二的基因类型、个人掌握的知识以及语言交际体系,更重要的是,它还凝聚了一个人对待周围事物的方式,是人用一生的时间塑造的反应机制的集合体。其中最重要的,大概就是一套自洽的价值逻辑,人们用这套价值观去评判身边的一切现象。它应该在不带偏见的孩童时代自然而然地形成,然后逐渐变成贯彻一生的准则,无须证明也不必怀疑。没有这套自洽的准则,人就会陷入悲剧。
我就失去了这种准则,无须阐明的社会准则,而且现在几乎已经不可能再将其重构,只能重新塑造。
“尼基!”
我跟着塔格和卡蒂跳下飞行平台。七号大厅大概位于底座正中心的位置。而整个底座,我毫不怀疑,一定位于大陆的正中心。大厅里有一根天蓝色的光柱,从地面直直刺向天花板,穿过拱顶,伸向更高处,这是几何星的中心轴,生灵万物都围绕着它旋转。
建筑内部的人比外面要少多了。这里可能禁止闲杂人等入内。蓝色光柱旁有两个身影。我认出了导师别尔和戈恩。
“我们没有迟到吧,导师?”卡蒂离着老远就朝导师喊。导师没有回答,只是招了招手,“快过来吧!”
蓝色的光柱散发出刺骨的寒意。我更加不舒服了,还有些害怕。就连卡蒂和塔格都紧张起来,尽管要去给世界委员会做报告的人并不是他们……
“来得正是时候。”等我们走近了,导师才随口撂下一句话,“你们好,孩子们。你好,卡蒂……”
戈恩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也笨拙地模仿他挤了挤眼睛。
“你看起来很棒,尼克。”导师夸奖了我,“卡蒂,是你帮他选的衣服吗?”
“是的,导师。”
“棒极了。我都快开始觉得,也许你能胜任设计师这个职业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也不肯放弃多余的配饰,领带或领结之类的……”
卡蒂不敢正眼看导师,“我用了白色领结,导师。是尼克自己把它摘掉的。”
“也就是说,我是对的。”别尔言简意赅,“怎么样,尼基,我的孩子,准备好了吗?让委员会久等可不好,但如果你心里还有点没底……”
“没关系,我准备好了。”
“把你的手给我。”
我让他牵着我的手。
导师,你以为,这样的肢体接触就能让我重新充满自信,赶走我的恐惧?你错了,我病得太重。我虽然不觉得这样的非言语沟通方式有多糟糕,但也无法为之激动。
尽管我就是尼克,但我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我们手牵手,一起走进那道天蓝色的光柱。
我以为这是一种类似电梯的装置,进去后我们会开始上升,要么踏在一个飞行平台上,要么被某种力场托举向上。
但原来天蓝色光柱的作用只是标示瞬移区域。光柱内部宽敞豪华。导师下了瞬移指令,我甚至都没听见操纵系统的对话声。
我们周围的光线开始变暗,塌缩,七号大厅的轮廓逐渐模糊,卡蒂、塔格和戈恩的身影消失了。与瞬移区域外明亮欢快地闪耀着的世界相比,我们仿佛置身黑暗之中。
导师拉着我的手走出光柱,踏进世界委员会的议事厅。
大厅的墙面没有固定的轮廓。更准确地说,是由于造型过于怪异,所以很难概括其形状。我不是靠猜测,而是靠直觉判断,这座大厅位于“寓言雕像”的头部。镶嵌着马赛克地砖的地面应该正好在导师雕像的下巴处。可不是吗?这个大得出奇的坑是他的鼻子,凸起部分是他半张的嘴,铺满棱边的天花板是他的头发。只有从里面看时,雕像才是透明的,母星的光线以某种巧妙的方式倾泻到室内。
这地方让我莫名想起了浴馆。
说实话,大厅的环境更像是餐厅。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几百张小桌旁,其中大多数都是导师。有些在吃饭,还有些只是坐在红酒壶或者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聊天。每一桌都在进行热烈的讨论。
这就是决定几何星命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