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试衣间里走出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该跟商店的店员说一声,我们拿走了哪些衣服,是不是得在哪里留个记号?但我的朋友们显然不以为意。我们沿着货架朝店铺深处走去,上面摆满了鲜艳的衣物,偶尔还有会闪光和变色的面料,让人看花了眼。走到头,一扇通往街道的玻璃门旁,立着一个高大的深色半透明圆柱体塑料舱。
“去效劳城第六区吧。”卡蒂说。
“出发。”塔格同意了。
塑料舱旁有扇伸缩门,墙上安着操作终端。塔格漫不经心地用手碰了碰胶质激活剂,皱起了眉头。
“有一大群人堵在第六区,”他说,“我们去第五区吧。”
塑料舱的门向侧边滑开,舱内的灯亮了起来。里面空空****,只有地板上安着一排扶手,顶上挂着照明板。塔格迈了进去,朝我们挥挥手。舱门合上了,传送舱陷入一片黑暗,半晌之后又突然发出一道青灰色的光。
“去吧,”卡蒂说,“给操纵系统下指令,去第五区。”
我听话地碰了一下终端。
目的地?
“效劳城第五区。”我的嗓音有些嘶哑。我有点魂不守舍。
“不一定要说出声!”卡蒂提醒我。
请等待空舱位。请进。
我走进传送舱的门。当然,塔格已经不见踪影了。
传送舱、空间内侧、时间维度之外的位移……我绝望地从脑中抽出一连串零碎的词语。安全可靠,方便舒适……
灯光熄灭了,随后,一道青灰色的光迸发出来。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在原地等待着。
效劳城。第五区。请让出舱位。
舱门向两侧滑开,我朝外迈了一步,不由自主地希望看见一排衣帽架和卡蒂。
塑料舱停在一座公园里。周围阴沉沉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挡住了母星的光芒。塔格正在舱门前的小草坪上来回踱步。
“出来!出来!”他中气十足地叫我。
我两腿僵直地朝他走去。塑料舱在身后合上了门。
塔格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两人都衣着鲜亮,脸上挂着笑容,但似乎隐约有些不满。
“朋友们,再稍等一分钟,”塔格抱歉地对他们说,“还有一个人。”
他们也许是正准备离开效劳城的乘客,我机械地朝这两个人点点头,停下脚步,仰起头。
一座高耸入云的雕像。
我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纪念碑……不,这是一片象形建筑群。人——一个年迈的男人,穿着风衣……一些零碎的画面闯进我的意识,但怎么也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图像。我的理智拒绝估算雕像的高度,但我发现,雕像的头部几乎和云层齐高。
“这座导师形象的寓言雕像[1],就像世界委员会大楼顶上的一座桂冠,”塔格用导游般的语气给我介绍,“它始建于两百多年前,是‘几何星’上最高的建筑物。当年为了进行夸克粒子反应器的技术测试,需要建一个试验综合体,但综合体的高度超过了当时的委员会总部大楼,于是他们找了一个折中方案。最后试验综合体也按规划建成了,但在此之前,委员会先把自己的大楼加高了一千五百步。”
“走吧,朋友们!”卡蒂从传送舱里跑了出来,“时间不多了!”
我们沿着公园往前走。雕像脚下,四处停满了传送舱。原来这里有很多人。他们在公园徘徊,在长椅上歇息,或者直接坐在草坪上,观赏着眼前的巨大建筑。我不知道他们身处建筑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是否觉得愉快。但就我自己的感觉来说,这栋奇迹般的建筑物让人压抑。
“啊,这就是为什么第六区被挤占了,”塔格边走边说,“有观光团!”
一群孩子从传送舱里鱼贯而出。这是我第一次在几何星上看见孩子。清一色的男孩。他们从舱门里跑出来,欢声笑语,叽叽喳喳,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四五个人一组,紧紧跟在沉着冷静的导师们身后。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第一次来效劳城,”塔格表现得温和又体谅,“我理解他们的心情。”
“我也是。”我目送着那些未成年人,附和道。
这时,一个小男孩跑向导师,扑到了他身上,用手指着委员会大楼,好像在乞求着什么。导师笑了,拍拍他的脑袋,搂住了他的肩膀。
没有无例外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