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蒂·塔梅尔,医生兼外星生物学家……已经死了。”
我打了个寒战。
我想起那个黑夜中的黑色石樽,幽暗的火焰在灼烧着它,尘埃飘散在空气中。我想起那些坠落的星星……和一次次永别……
这不可能!
那只是一个诡异的巨型火葬场,一个戏剧化的死亡舞台。不可能!
卡蒂紧贴在传送舱壁上的面庞和绝望的哭喊声浮现在我脑中。
火葬场。是的。它不只是火化死人的地方,还能送走那些想要离开的人。在死亡问题上,几何学家表现出了惊人的宽容。那里没有任何防护设施,没有警卫……只要跨出黑色的石壁边缘,扑向火焰……
“卡蒂·塔梅尔,医生兼外星生物学家,永别……”
那时的我正沿着无边无际的海岸徘徊,残忍自私地盘算着怎么偷一艘飞船,回到自己的地球。
卡蒂则踏入了火焰。
“原来你还不知道……”
在我记忆深处沉睡的几何学家退化使者尼基·里梅尔忽然苏醒过来,发出哀痛的哭喊,但他的哀号只有我能听见。
比格挨个儿看了看几个孩子。他们缩成一团,吓坏了。
“这就是真相,孩子们。说起自由,你们听到的都是漂亮话。我们可以永远抱怨自由太少,还需要更多……但相对的,你们必须自己咽下痛苦和死亡的苦果。”
“这是你们的错。”
“我的?”
“是你们的星球错了……卡蒂跟尼基不一样……他才是生前……和死后都饱受折磨的人……”
“你脱罪得真容易,彼得!别尔导师没能承受住打击,去世了。卡蒂也没能承受住,离开了。而你却一点儿错也没有。”
尼克·里梅尔在我身体里安静下来。他也蜷缩起来,攥着仅剩的一点点自我,躲到了更深处……
“当我得知失踪的探测飞船又回来了,并且载着退化使者里梅尔经过寄宿学校上空时,就明白该去哪里找你了。我要找的是你……而不是在战斗中牺牲的尼克。罪犯总会回到犯罪现场,我很清楚这一点。我就是这样找到你的。”
“那你打算要怎么做,比格?你找到了我,听完了我对孩子们说的话。然后呢?”
“你背负了太多痛苦,彼得。你未经邀请就出现在我们的世界,还带着……这个。”
我看了看种子。
“你不会使用它的。”比格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你无法使用它。因为你不属于我们的世界。暗影不会强占别的世界,这是我们逃出生天的唯一原因。你觉得你是第一个得到这份礼物的人吗?我也得到过种子,彼得。你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吗?它被母星的火焰烧成了灰。我很清楚我们不需要暗影,我知道我能摆脱这份礼物。我也曾游历过暗影中的世界,彼得。我不知道你去过几个,但我去过十二个。而它们全都充满污秽和痛苦,都急需救赎。总有一天,我们会去帮助它们。”
合情合理。
我和尼克·里梅尔只不过是重走了比格的老路。每个人都只会在暗影中看到自己想见到的东西。指挥官比格看到的,自然是需要干涉的战略基地,一片片急需友谊的土地。
“寄宿学校已经被包围了,彼得,围得铁桶一样。我之所以一个人进来,是因为相信你足够理智,不会抵抗。当然了,你有很特殊的能力……但无论如何,你都逃不出去。”
“那里茨的‘非正确定理’呢?”蒂尔忽然大喊。
比格赞许地望着男孩儿说: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以‘恶意最小化定理’为准。”
啊哈,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蒂尔……
“彼得,你的确骁勇善战,但你是赢不过我们的。不是因为我们力量更强,而是因为我们站在正确的一岸。你心里没有信念,不是吗?你也不会因为进入暗影而欣喜。所以没必要再错上加错了。”
他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向我伸出手,“把种子交给我吧。它不属于你,彼得。总之,你是不可能在我们的世界里启动门的。”
“那你还怕什么,比格?”我问道。
“我害怕你做出错误的决定,导致更多伤亡。你已经犯下了恶行,彼得。你把自己的正义观和世界观强加给孩子们。你残忍又卑鄙地……”
“在他们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