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但孩子们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
“是脑出血。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他死于恐惧……和巨大的精神压力……”
“我相信你。”
比格仿佛有命在身,一定要给我留下完美的印象。
“很遗憾,他的健康状况不尽如人意。多年来一直身体欠佳。他本来早该考虑休假养病的,但……”
他沉默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或许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也许,我该告诉你一些事情……”
比格叹了口气,直接靠着门框蹲下来。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和蒂尔坐在那儿聊天的样子。奇怪的是,我紧张的心情就这样缓解了。
当然不是因为比格刻意做出的低姿态。他非常健壮,但我也不比他差多少。
只不过这场景格外讽刺。我们都试图用同样的把戏换取对方的信任。但比格,我可不是小孩子……
“首先……彼得,你确定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确定。”
“但不管怎么说……”
他忽然停下,露出了一个极度悲伤的微笑,看得我汗毛倒立。
“我差点把你叫成了尼克。虽然我早就接受了他已经死去的事实,但还是……”
心底的某处震颤了一下——应该是属于尼克的那部分。但我没有说话。
“你是怎么通过检查的?我说的不是基因检测,而是记忆检查。当你被送到疗养院的时候,我就怀疑事情不大对劲,所以我亲自去查看了那些记录。但所有结果都显示,你就是尼克……无论是联想方式、逻辑链,还是情感模式……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身上留下的一切都被植入了我体内。请问,他过去经常飞行吗?”
“是的,尼克喜欢单人巡航。他喜欢自由探索。”
“他常和飞船交谈。可能是出于无聊,也可能是孤独……他给飞船念自己写的诗,跟飞船争论,挑唆它……”
“和飞船——争论?”比格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尼基。”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这么说,但有时我能感觉到……他仿佛还活着。”
比格点点头,“彼得,你在我们的世界里虽然是个外人,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我的伙伴,所以我会对你坦诚相待。我听完了你跟孩子们的谈话……而且完全理解为什么你要对他们说这些。”
呵,这群小天才,还以为自己关掉了摄像头。
“你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我理解。这么一来,就意味着种子的命运不是由你决定的。你做得很好。”
我把手心里的火球轻轻抛起又接住,等他继续往下说。
“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都联系起来并不容易,彼得。我的下级尼克·里梅尔失踪后又归队,而且失去了全部记忆。然后他挥拳打了自己的导师,被流放到疗养院,又掀起一场暴动。这些还都说得通,但反抗软族朋友……然后逃跑……”
比格摇了摇头。
“在别尔导师消失的时候,我就怀疑事有蹊跷。从软族朋友嘴里获得信息是很艰难的,就跟从非友族那里获取信息差不多。软族被深深震惊了,对一个骄傲的小种族来说,遇到一个能赤手空拳打败它们的人类实在是一种巨大的震撼。但这么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一定是一个外星人假扮成尼克潜入了几何星。他没能接受我们的生活方式,选择了离开。被打晕的飞行员、消失的探测飞船——我把这些零散的线索拼接了起来……但他们不相信我,彼得,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们觉得别尔是因为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而选择隐居,而那个飞行员是被母星晒晕了头。至于探测飞船,肯定是被附近哪个寄宿学校的孩子开走……然后碰巧坠机了。这些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对世界委员会来说,把它们解释为巧合更为方便。但我隐约察觉到,这些事情都是相互关联的……”
“难道卡蒂没告诉你们我的事情吗?她全都看见了……”我说到一半就停下了。不,不可能,尼克·里梅尔的女朋友不可能缄口不言,不向上头汇报有个外星人冒充成尼克和别尔的样子……但,我还是有种出卖了她的感觉。
“我以为你知道。”比格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