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十岁相当于我们的五岁。几何学家是大约七个地球年之前迁徙的,那可不是一场普通的远征……我一直等到孩子们结束了这场可笑的争执,才接着往下说。
“在繁星满天的银心,有这样一颗星球……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但这一点也不重要。如果有人一定要问……”我自顾自笑了,“你们可以说,它的编号是V-642。如果对方没有会心一笑,那你就不用跟他多说了。”
他们全神贯注地听着,就像在听《启示录》一样。正合我意。
“那个星球上有森林、河流和山丘,我相信也还有海洋。我猜,那里还有沙漠和冰川。就是这么个星球……没有丝毫特别之处。大陆的形状是不规则的,房屋也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谁也想不到要去修剪门前的草坪……”
他们在听,很认真地在听。比我讲星际大战、水晶联盟和变成纯智慧体的人类要认真得多。
尼克·里梅尔,你在听我说吗?
你,几何学家最优秀的退化使者,饱受折磨、经历了背叛和遗忘,最后回到故土的退化使者。
你在听吗?
“那里有一座小屋,同样平平无奇,但很宽敞。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石头房子,里面只住了三个人,他们是一家人:爸爸、妈妈和儿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扰。爸爸叫克洛斯,他总是担心自己其实并非人类。他知道自己面前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而且非常、非常害怕踏上那条路。惧怕自己真是最可怕的折磨。也许,为别人承担责任、代替别人做出艰难的决定已经成了他的习惯。的确也有这样的人。”
或许里梅尔根本不会听我说话,但这些孩子在听。这就够了。
“那里还住着一位叫拉达的女士。她年轻又美丽,深爱着克洛斯。她害怕的是克洛斯会先她而去……那样她就不得不随他一起离去。可她哪儿也不想去。她喜欢当人类。但在暗影世界,人们都羞于承认这一点。”
“太傻了。”拉吉也决定加入我们的讨论,“他们都很傻,不是吗?”
“他们只是累了,”我纠正了他的看法,“所有人都会累。他们还有个叫作达利的儿子,比你们年纪小一点儿。但他的问题更大,我很难解释清楚,你们必须亲眼看到他才能明白。总之,就是这么一颗星球……”
我看着他们,露出了微笑。
“我想,如果有一天,有四个惊慌但勇敢的小男孩去拜访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很高兴。”
我的确是个畜生。
彻头彻尾的畜生。
我在引诱他们说出我想要的答案。我向他们描述的不是踏入门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妈妈、爸爸和一个家。
但暗影不就是能实现你所有梦想的地方吗?不是吗?
“你会回到那里去吗,彼得?”蒂尔小声问。
“总有一天会的。我必须握住克洛斯的手,告诉他我有多感激他。我一点儿也不反感去那里做客……”
锚。我抛下了一只锚,然后慢慢收紧两个世界之间的绳索,为所有人编织出新的现实——不只是为这几个寄宿学校“劳动小队”的孩子,也是为了克洛斯,为了自己,为了所有即将踏进门的人。
水晶联盟里有一个概念叫作“精神时间”。如果仔细分析,给它一个科学的解释,那么它指的就是没有方向的时间。这种时间中,存在一套完全不同的因果关系。
我现在就仿佛身处“精神时间”中。我试图把这些孩子从几何学家的温柔乡里拽出来,或者让克洛斯从烈焰中重生。
他到底有没有藏身于暗影世界的某个角落,谁知道呢?
“现在只要你愿意……”蒂尔把手伸向种子,但又缩回了手,“就能让几何星上布满门?”
“或许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想这么做?”
这已经不是提问,而是指责、要求和尖锐的埋怨。我明白了,尼克·里梅尔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种子正等着被种下。我不会和里梅尔争执了……
“彼得没有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这很好。”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仿佛一根鞭子抽在我背上。孩子们的脸瞬间拉长了,似乎瞬间石化,失去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