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从背后靠近他。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我看见了金属的反光,饥饿的歌手膝上搁着一把武器——一支短筒步枪。我呆住了。
他是卫兵。只是个卫兵。
如果遇到软族朋友,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但像这样……从背后偷袭一个穿着笨重衣物、啃着硬邦邦肥肉的陌生人。我不愿意。
我举着手迟疑了一秒。手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我必须记住这一点,我不能这么做,因为这将证明我可以为所欲为,这就是门赐予我最可怕的礼物——无所不能。但我又应该这么做,因为我必须走得更远……
卫兵回过头来,张开嘴准备大喊,我已经先一步下手了。我只来得及瞥了一眼他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就把他撂倒了。皮毛大衣减缓了攻击的力道,但我可能使出了全力,也可能是他身子骨太弱了。卫兵一声不吭倒在了雪地里。
“好梦,”我冲他嘟囔了一句,捡起地上的步枪,“祝你梦见另一个世界……一个温暖舒适的世界……然后被送到那里。”
走了不到十步,我就撞上了一张布满尖刺的铁丝网。一共五根铁丝,都被雪块裹住,看上去像是新年装饰用的丝带。
“干活儿吧,共生体。”我命令库阿里库阿,“这个星球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等双手都覆盖上了闪闪发光的黑色外皮后,我碰了碰结冰的铁丝网,然后一根根咬断了带刺的铁丝。
还好,这些不是高压线,上面也没有探测器。一切都粗陋得要命。
你确信我们来到了对的地方吗?库阿里库阿问我。
“我确信。”
我艰难地穿过雪堆,好在地上还有被人踩出的小路。我发现,这里有一些细节与几何学家的疗养院不同。不远处出现了几栋工厂的厂房,都是典型的工厂建筑,还带着冒白烟的烟囱,微弱的阳光反射在宽大的窗子上。这里不太可能有人去平整海岸线,或者做其他徒劳无益的事情。
我漫无目的、大摇大摆地朝前走,丝毫没有躲藏。或许瞭望塔上已经有人看见我了,但他们并没怀疑我的身份。
现在是白天。这不是件好事,说明工厂还在工作。我可不想搜遍整个车间,那样我很快就会吃枪子儿。库阿里库阿也许无所不能,但它推动我走进门的那股冲动是会消失的。而且,这间工厂很有可能二十四小时工作……
我走进最近的一座棚屋,屋子周围没有警卫,屋里很暖和,发黄的吊灯忽明忽暗。这里臭气熏天,弥漫着几天没洗澡的人的体味、烟味、煳味,还有浓重的燃油味,像座火车站。
我举起步枪,枪口朝着天花板,站着观察了一会儿。屋里摆着高低床,床板是没刨光的木板钉成的,被油污浸得发亮。
耳畔传来一片平缓的鼾声。
所有世界里的武器都大同小异。我扣动扳机,一条火舌直冲天花板。这是一把普通的枪械,只不过子弹在穿透障碍物的时候会冒火。天花板烧起来了,就像永远照耀着暗影世界的星空。
“起来!”我大吼一声。
躺在**的犯人们一个接一个爬起来。我用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他们看起来单纯又迟钝,这样的人在我的地球母亲那儿一抓一大把。
我们把地球称为母亲,而对几何学家来说,他们的太阳才是母星。为什么呢?
这里存在着一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分界线……
“达尼洛夫!”我呼喊着,“萨什卡!”
囚犯们纷纷躲开我,缩进棚屋的角落里。
“萨什卡!”我又朝天花板射了一梭子弹,再次呼喊他的名字。迸裂的火花噼啪作响。
“彼得?”
我把步枪夹在腋下,穿过棚屋,在床沿上坐下。达尼洛夫至少给自己弄了个下铺。好样的。
“你好,彼得。”他说。
达尼洛夫在厚重的皮毛被子里打了个滚。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连体衣和一双粗笨的靴子。
“快起来,上校,”我说,“援军已到。”
达尼洛夫盯着我的眼睛。
“我怎么没看见带着煤油来的小分队,小伙子?”
“去你的吧。快起来。没有什么煤油小分队,萨沙。我可没打算用煤油把你换回去。”
“这么做不公平,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