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出现了他所描绘的画面。我能想象出那个熊熊燃烧的世界,和那艘用力场包裹住全身在火海上滑翔的战舰,上面载满了人类……他们都是普通人,企图在暗影的残片中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帝国……
“整个星球都完整地保存着原貌,彼得。林间有鸟儿飞舞,海浪中有海豚嬉戏。城池林立……那是我做梦都想看见的古城……街上还人来人往。但你能想象吗?整个世界都在毫无知觉地燃烧!这一切仿佛发生在两个平行时空之中。我们确实看到了大火,飞船的防护罩也在热浪冲击下发出悲鸣。但火光冲天的街道上仍有行人往来。他们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具。发条还在旋转,齿轮也没有磨损,但玩具已经不被人需要,可怕至极。我们很难过,仿佛亲身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我们试着和他们联系,但没人回应。接着,地表突然爆发了日珥,飞船的力场没能承受住,被日珥彻底撕裂。一道光闪过,一切都被火焰吞没了……假如我们还能流汗的话,那也只会是出于恐惧。然后就出现了……被解析的感觉,有些人在穿越门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往那个世界匆匆一瞥,就离开了。所有在那个世界生活的人,早已不需要人类社会,也不畏惧人类社会。我们在离开时还袭击了他们的星球,因为气恼,因为怨恨,我们那一击足以劈开海洋。你刚刚说我们的技术停滞了,但想前行的人,自会向前,彼得,只不过有的人走得早,有的人走得晚……”
“而你不愿向前?”
“我不想。我不知道原因。但我还没有厌倦这具人类的躯壳,以及它给我带来的便利。”
“克洛斯,那你确定你的儿子不想离开这个安静祥和的星球吗?哪怕是去宇宙中探探险。”
克洛斯看向办公室的门,满脸忧伤,“我的儿子……我和拉达一共有过六个孩子,彼得,但他们迟早都会离开。对我们来说,这个世界已经足够了;但对他们来说,这颗星球太小,太无趣。”
我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
“我也可以继续那么生活,不断追求人世间小小的欢愉,生儿育女,目送他们一个个前往更广阔的世界。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像一团虚无缥缈的影子飘过你的世界……到时候他们甚至不会想起你,就像你不会记得一只毛茸茸的小老鼠。在我们的小女儿也离开的时候,我们决定就此停下,再也不生孩子了。”
“但达利……”
“他不是我的儿子。他完全不是人类,”克洛斯斜着眼睛望着我,“别被我们世界平平无奇的外表欺骗了,彼得。我桌上有一台音响,如果闭上眼睛,你会以为有一支交响乐团在给你现场演奏,但其实音响里面空空如也。”
“那达利……”
“他也一样,是一个幻影,一个替代品,一个为充满乡愁的人准备的玩具。他永远不会长大,但也永远不会变成人类。”
五雷轰顶。
我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啊……我是在向什么人寻求帮助和怜悯啊……
我真是太蠢。
“我们偶尔也玩玩科学,但我们的发现都是早已被其他世界遗忘的东西。我们试图保持原始的自然环境,但事实上,即使我们大肆破坏自然,它也不会被毁灭。我们保留了家庭的形式;我们年过半百依然还是一副年轻的模样;我们避世而居……彼得。我们害怕更替,厌恶变化;我们坐着木筏漂流,在森林里烧麻秆,捕野兽;我们会因为感冒打喷嚏,也会锻炼身体,并且非常非常害怕死亡,彼得!因为没人知道,门在我们死后会把我们送去什么地方!没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克洛斯忽然俯身凑近我耳边,悄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