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说有笑的前后脚离开,云淡风轻,好似没说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然而接下来几天太医院却莫名忙碌了起来,甚至还遭了几次窃盗,丢了好些名贵药材
“虎头,你说公主到底喜欢大师什么呀!都道女子慕强,可大师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连夏风姐姐都打不过”
“但刚刚你瞅见没有,公主在他怀里跟捋顺毛的猫崽子一样,别提多乖了”
冬雪蹲在院门的墙头下,一边说一边比划,还忍不住回头往院子里看,尽管隔着回廊只能见屋里隐隐戳戳的亮光,她还是将脖子伸的老长,好似自己长了一双千里眼顺风耳,能洞悉到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虎头蹲在后边,他身形高大,影子如一座山丘,将冬雪遮掩的严实;他也才从公主院里出来,自然也是看见的;可他自小就做了太监,情情爱爱于他而言就是天方夜谭;所以只能从客观的角度分析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而且我也没见过比公主厉害的男人”
“也是哈!公主十岁就能单挑西梁的大将军,身手可见一般……”
两人窝在墙角悉数自家公主的辉煌过往,而话题的主人公此刻却像扶不上墙的烂泥,整个软在了无怀里
“若在九泉之下知道你是现在这么个样子,惠觉的棺材板可能都压不住了”
翊阳闭着眼靠在了无的颈窝,一呼一吸间全是他身上已经极淡的沉香味。佛子久不在佛堂,身上早就没了那寺庙里的香火气,可依然让她觉得安心
闻言了无手里动作微顿,垂眸扫了一眼怀里的人后又继续,并未停下
“师父死后便火化了,骨灰还摆在三宝殿的供台上,没有棺材板压着!况且就算他活着,也不一定会说什么。”
“为何?”
了无的话很认真,并未有玩笑的意思,翊阳不由得好奇惠觉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武将大多不信神佛,周毓也不例外;尤其最后若非大慈寺主持在她家破人亡意识不清时诱导她的想法,她也不至于走上那条生灵涂炭的不归路
她没见过惠觉,但从他替自己留下封号的事来看,这人是真有些本事的。鬼神之事旁人可以不信,但她却不能不信
“每个人都不能被单一的词藻所定义,你我所处位置不同,看人自也不同;若我说他就是一个有些麻烦的老头子,你可会信?”
见她投来质疑的眼神,了无温柔一笑,顺势将下巴搁在了她的发顶上,放在她后腰的手没停,一下一下的替她揉着酸软的腰
“人死如灯灭,他不会在意后世之人如何看待,昏暗或明亮都是他的一生”
了无说的很平淡,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翊阳心里便也清楚,能教出了无这样随心所欲的徒弟,惠觉必然也不会是个循规蹈矩的,或许也正因为脱离了世俗的禁锢,才终得大道吧
“还疼不疼,要不要叫他们再给你熬些姜糖水?”
窗外飘起绵绵细雨,了无才发觉天色已晚,忙不迭放下了手里的笔,看向怀里的人。而翊阳从刚刚就睁开眼看他作画,此刻视线还在矮桌的宣纸上
“会无聊吗?只能待在这狭小的院子里?”
了无画的是他出行时见过的景色,她房间里零零散散堆了很多。若非闲的慌,没人会做这样的事,而且他也不是多爱画画的人
翊阳抬头和他垂下的视线相对,眼里不自觉生出些许愧疚。
其实长公主府很大,亭台楼榭,园林池子一样不缺,而且样样都是精心护理。就拿西边那一方水塘来说,绝对是京城罕见的
池塘引的是山里的活水,位置处在府里最高的地方,有水渠联通外面的河流,所以整个池塘都是活水。水质干净清澈,除了几株投放的睡莲,便都是自然生长的水草还有从河流里游来的鱼。没有人为饲养,味道很鲜,关向阳偷摸的抓了好几回。可这又如何?他来长公主府这么久,连她的院门都出不得
公主府上下有一百多号人,她无法保证每一个都对她忠心不二;了无在她府邸的事一旦传出去,对谁都好不了
思及此处,翊阳蹙紧了眉头;如今自己大权在握,却无法光明正大的将人留在身边
了无也没想她突然提及此事,稍稍有些诧异,转而却被莫名的欣喜填满;但细想又有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