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里，再醒过来时，已经在幽深辽阔的海面之上
救他的人跟他说
“世间万物，如镜花水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有相同的眼睛才能看到相同的景色。大多人评判善恶的标准都是从自身得失上出发。当你给不了旁人更多选择时，为了自身利益，他们只会选择自欺欺人”
“孩子，真作假时假亦真；这个道理你终会懂的”
他没读多久的圣贤书，听不懂这一堆大道理。他只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船上，这船要去哪里，他娘又怎么样了，
可那人不告诉他，任他如何疯如何闹
后来他便也想通了，没找到他或者他偷走的东西，刘德华是不会动他娘的。他向来会打算盘，不会让自己手中没有筹码的
而自己也杀了一个士兵，他无法证明这人是细作。所以这笔账总归是算在了自己头上。他若回去讨不到好果子吃
如今既然捡了一条命，那不管走多远，总有回去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会带着一身的仇恨回去复仇，可当他再次踏入凉州时，早就说不出自己有什么仇什么怨
所以当那人问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来时，他回说
“你只救了一个我，但我想救千千万万个我”
那天，那个向来扣搜的人给他点了客栈里最贵的酒，半醉半醒时他说
“存圣贤之心，守十方安宁；孔十安，我给你新取的名字，听着如何”
到了后半夜，天是越来越冷，雨却还没要停的意思：一阵风过，吹的风铃叮铛作响，也吹的人直哆嗦
孔十安刚从回忆里醒来，还有些恍惚，却见回廊的那头有人提着灯笼朝这边走过来。银白的大氅，高束的马尾，随着脚下生风的步子微微晃动。尽管夜色藏起了她的模样，却藏不了那浑身的锋芒
就像从西梁凯旋归来那一日，不过十六的少女坐在马上，浑身上下都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或许是受这气势影响，他才会对那个老头说：想救千千万万个自己
他想，她能带着一帮初出茅庐的臭小子击退云金，拿下西梁；那她也一定可以平天下、安民生
“有事？”
见他这么晚还在这儿，背后就是书房也没进去，翊阳有些诧异，狐疑的看了两眼便带头往书房去
但那人却没有跟上来，只在门口看着她笑，然后话也没说，摆了摆手便十分潇洒的走了
“他，冻傻了？”
翊阳有些疑惑的看着身后的秋霜，心想自己应该有交代让他自便吧！
“他自己说要在这儿待一会儿，冻坏了怪不得公主”
秋霜见状连忙开口解释，还顺带解下了她身上染了冷气的大氅
“您先别忙着睡，我去煮些生姜水，一会泡泡脚，去去寒。”
“恩”
翊阳点点头，没有推辞。况且这会儿她也睡不着，那个人给的消息对她其实算不得多重要，重要是他来的这个时候太敏感
“对了，那和尚不在？”
通常知道她回来，不管多晚，了无都会在书房等，但今天倒是没瞧见人
“呃……大师去如风楼了”
回这话时秋霜是心虚的，公主知道了无经常去如风楼找倾城探讨乐普，向来也是睁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么晚还没回来是头一次，更何况公主回来时她就遣了人去通禀，按理在公主处理完事情前就该回来的
“算了，你去忙吧”
翊阳似乎没太在意，抽了本书坐到了书桌前，没了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秋霜姗姗退出去后便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都说狭路相逢，孔十安本来不错的心情在遇到急冲冲回来的了无后顿时荡然无存
面前的人今日转了性，没穿平日里的素白衣裳，看起来倒没了以往那高高在上的纯洁。藏色衣衫染着水汽，在这夜里更像一笔浓墨，显得这人多了几分俗气，倒是比之前看着顺眼
第一次见了无时，孔十安心里是震惊的。他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可还是无法相信世间怎么会有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能长得这么相似
单从五官，两人至少八分相似，最大的区别在于自己眼角有颗痣。再有就是两人身上完全相反的气质会直观的让人区分出二人。舍弃这些，两人几乎是共用一张脸
但面对这个共用一张脸的人，即便没有翊阳的关系，他也生不出半点喜欢。明明是相同的脸，但了无的一生却都是被偏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