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帝恋?第三卷 残雪成夜 踏雪 残雪成夜 39
湫洛最后一句直破屠岸澜的核心,让屠岸澜脸色顿时一变,语结不知所为。他支吾了半天,一双牛眼几乎瞪成铜铃:“殿下!我屠岸澜一生戎马,见识了各国破忘之故,他们原本相与为一,却各个猜忌,才被贼人所图。现下你我各有所图,却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不然,等到秦十万大军压境,殿下要以什么区抗衡?利弊显而易见,还请殿下三思!”
湫洛并不为之所动,若说先前的拒绝只是对屠岸澜的厌恶,那么,方才屠岸澜所言,却已经暴漏了这个计策最大的缺点——双方各有所图,诚然能够结交在一起,可一旦向左,或是敌人里间,那么盟友便会成为致命的杀手。
若是别人或可一赌,可这个屠岸澜,湫洛委实信不过。
在心中早就打定了注意,湫洛从容一恭,道:“谢过屠将军好意,湫洛说了,燕国只是无能小国,恐怕力不从心。辜负了将军情谊拳拳,湫洛拜罪。”
“可……”
“送客。”
既然对方明确地拒绝了自己,逐客令都下了,屠岸澜值得闷气地一甩衣袖,愤然离去。湫洛目送屠岸澜离开,思忖着方才屠岸澜的局势分析——他当然不知道,离开太子府的屠岸澜,却被另一个人截了下来。
“为什么不答应?”一个稚拙的童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湫洛回过头,空流一袭的明黄短衫马裤,负手站在枫树下,正仰头一脸思索地看着他。看着这孩子眉间那抹思索的痕迹,湫洛苦笑着揉了揉空流的发,问:“你躲在后面偷听了多久了?”
空流躲过去,一本正经道:“本王一直都在,只是你没有发现。”
“是么?”
“为什么不答应那个人,我们现在军备远不及秦国,多一个盟友,便是多一份胜算。”方才两人对话,空流听谁都是有理,真想不出谁究竟才是对。
湫洛揽过空流,与他一同坐在树下,问道:“你可知《孙子兵法》在形篇怎么讲善战者?”
“当然知道,”空流对这些前辈的书籍早就倒背如流,“‘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你既知道用兵者要‘为不可胜’,为自己创造有利的条件,那秦王呦如何不知道?”
“这有什么关系?”空流偏头问。
“当然有。秦王擅于上兵伐谋,然后武力相攻。如屠岸澜方才所言,我们皆有所图,那么一旦一方动摇,便会成为另一方致命的弱点。秦王擅用五间——因间、反间、内间、生间、死间。般般都足以挑拨离间。”
“本王懂了!”空流是个聪明的孩子,又有用兵的天赋,此时一点就通,“这个联盟虽然表面上看似各有利益,然而脆弱不堪,一旦崩坏,弊大于利!”
湫洛点头,以示鼓励。空流蹭在湫洛的怀里,仰着脸,满是崇拜地问:“皇兄真的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我哪里是什么都知道,”湫洛扑哧一声笑出来,“只是在秦王宫,闲极无聊便看了些兵书,这些日子又研读了很多史料,这才勉强应付一二。”
“那也是很厉害的啊!”
眼见湫洛又要拿起书来看,空流将湫洛的手按下,凑近了,满是遐想地问:“秦王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本王听说,那里极尽奢华——虽然本王一点都不喜欢嬴政,可对于秦宫,还是很好奇。”
“秦宫……么……”
湫洛将身子靠在枫树上,揉着空流的发,吐出的音色忽而变得无比柔软:
“秦王宫,是个金碧辉煌的楼宇天玑。以神武殿为中心,无数宫阁宛若立在流云间,金顶生辉,灼灼其华;玉珠挂帘,铮铮音响。庭院柏木苍天,牡丹争艳;不可计数的树种、灌木错落成景;怪石迭起,迤逦如画。”
“每个宫阁,都有其特有的精致。比如月华殿,满目赤红如霞,红纱幔帐,朱漆琼楼;听众梧桐落雨,牡丹成海。而琴帝冠鹤的名琴‘遗思’,便沉寂在这座庭院中,一如它的主人,这芬芳遗所思……”
听到冠鹤的大名,空流轻轻惊叹一声,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湫洛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