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呵,你又何曾给个朕辩驳的机会?朕不知道你究竟从哪里听来的那些事,然,你宁愿听尽谗言,都不曾亲口过问过朕。”
不知为何,当听到秦王的这番话时,湫洛的心里忽地就一阵空。他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秦王低沉的音色,将真相亲口诉出。
秦王说:“湫洛,不管你信与不信,朕没有杀丹。”
“当日雪夜温泉之后,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朕派了使臣去燕国提亲——朕本想礼遇于燕,可你父燕王喜却勃然斩了朕的使臣。这番奇耻大辱,若是不予回应便难做天下。朕遂派大将王贲屯兵蓟都城下,却不强攻,是想略骚扰一二以状声威,掩天下耳目。
“谁知你们族人都跟你一样是烈性,太子丹居然以卵击石,不顾敌众其寡,仅领了三千精锐就敢偷袭我军大营,被上将军王贲尽数歼灭。
“朕本无意伤他,可他接连送死,欺人太甚。你也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况且燕国来犯哪有不招架之理?李信无视王命,带了数千精锐伏击太子丹,穷追至衍水,其躲在水中。就在众军围搜衍水之时,幸而朕及时得知消息,急派三千里加急喝令李信退兵,这才暗中命人将丹救出。
“但燕王喜本就是乖戾懦弱之人,他怕秦军报复,于辽东派人削了丹的首级,封装送至神武殿。当朕接到此物,又为之奈何?”
最后一句,秦王像是吐露了多少负压的重担。那双眸子落在湫洛身上,此时看起来,不负往日的霸凌,反而无奈得让人心疼。
末了,秦王叹惋般地道:
“湫洛,朕自认仁至义尽,你若还是不信,朕也不强求。只是你需记得,这天下之大,纵是别人于你机关算尽,却唯有朕所做,才皆是为你而出。”
秦王言之凿凿,吐字清晰,在湫洛耳中,却如平地惊雷。
他几乎是呆滞在当场——原来,什么秦王逼死丹,都只是讹传;原来,那时他之所以瞒着自己,竟是要去提亲。
呵……提亲……
湫洛忽而全身无力,手中的剑也“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此时只觉得喉头哽塞,眼底千言万语,都是诉诸不尽的忧伤。
“我们这一场……究竟是为了什么……”湫洛凄凄地看着秦王,眼底水汽弥漫。
“呵,如今,你告诉我了又能怎样,”湫洛环顾一眼这方军帐,“我们已然这番,又要如何回去从前?而那些伤,又要如何去弥补?”
心,从未有过的乱。
不是当初的不知所措,亦不是当初被背叛的心碎,而是明知道解开了绳结,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蹉跎和无力。
秦王亦是唯有一声叹息。长叹息以掩气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