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她在确认:坐在这里的是谁。
然后她转过头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我知道她没有睡。但她也允许了我在那里。
我们三个人坐在深夜的急诊室里——念恩在输液,母亲闭着眼,我坐在旁边。窗外是十二月的寒风,窗内是暖气片咝咝的声响。
凌晨三点,念恩的烧退了。
护士拔了针,说可以回去了。母亲把念恩重新裹好,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我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在我手里停了一秒。
没有挣脱。
然后她站稳了,轻轻把手抽了回去。
"走吧。"
出租车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射出交错的影子。
母亲抱着念恩坐在后座,念恩睡得安稳了,呼吸平稳。
我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到楼下的时候,我先下车,伸手想帮她抱念恩。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把念恩递了过来。
我抱着念恩上楼。她跟在我后面。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在我们身后一层一层地熄灭。
那天晚上,她没有锁门。
不是留了一条缝的那种不锁——是没有转那个锁芯。她关上了门,但没有上锁。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站了很久。
然后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在厨房里。念恩在小床里玩着自己的脚丫,精神已经恢复了,咯咯地笑着。
粥在锅里冒着热气。她背对着我,在切一个咸鸭蛋。
我站在厨房门口。
"妈。"
"嗯。"
"昨天晚上——谢谢你。"
她切咸鸭蛋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谢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她又开始切了。刀刃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羽绒服脱掉了,她穿着那件薄毛衣。肩膀的线条比从前单薄了一些。
我有很多话想说。
但我说不出口。
我转身走向餐桌,坐了下来。粥已经盛好了,放在我那一侧的桌面上。筷子摆在碗的右侧。
和从前一样。
那之后,她不再锁门了。
但她也再没有穿过领口宽松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