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她在洗碗。水流了一会儿,停了。没有碗碰撞的声音。
我走过去。她站在水池前,手撑着台面,低着头。水流已经关了,她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动。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
"妈。"
她没有回答。
她没有回头。
她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转过身来,没有看我。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
她走向的方向不是卧室。
是走廊的另一头。
我的房间。
她推开了门。没有开灯。她走进去,在我床沿上坐了下来。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走廊里很暗,只有客厅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
她坐在我床上。
弯着腰,手撑着床沿,低着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散落的头发上。
她的肩膀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连衣裙的布料隐约可见。
我走进去,关上了门。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遥远的蝉鸣。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很久。我站在门边,没有靠近。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酒精泡过的迟缓,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那天晚上——张叔来的那天晚上——你到我房间来过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的背影。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开来。缓缓地,像水一样填满整个空间。
"……是。"
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
"你——做到最后了——是不是。"
"……是。"
她低下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一个终于对上了所有答案的人。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一整年——都在想——是不是我记错了——"
声音断了一下。
"是不是那天晚上只是梦——是不是我多心了——"
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泪水还没有落下来。
"我没有多心。"
那四个字,说完之后,她沉默了。蝉鸣在窗外一波一波地涌着。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我。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朝我走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摸了一下我的脸——从颧骨到下颌。她的手是凉的,微微发抖。
"你长大了。比我高了。手也比我大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
她看着我的嘴唇。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我。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嘴唇碰到嘴唇,不到一秒钟。然后她落回脚后跟,转过身,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