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我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照成一片银白色。
我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那杯水。
她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的反射。她背对着门躺着,侧卧的轮廓在薄薄的被单下起伏。
她没有翻身。呼吸很均匀。
我放下水杯,光着脚,无声地走到她的门口。
门缝很窄,窄到我只能看到一线她的轮廓。她一动不动地睡着。月光在她的肩头镀了一层银色的边缘。
我站在门口。
站了很久。
我的手抬起来,指腹碰在门板上,没有推开——只是碰着。木门微凉,我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她呼吸的微弱振动。
然后我退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下午,母亲说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给你买点零食。”
我本来想说不去。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那天的太阳很大,走出单元门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她撑了一把遮阳伞,淡蓝色的。她往旁边偏了偏伞,把我罩在阴影下面。
“一起打。”
我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要稍微举高一点手才能撑到我的高度。我伸手接过了伞柄:“我来吧。”
她松了手,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长高了就是不一样。”
她把双手插在裙子口袋里,走在我旁边。
超市离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一路上她跟我说着话——说外婆最近腰不好,说邻居家的狗又跑丢了,说门口那家早餐店的豆浆没有以前浓了。
我嗯嗯地应着,撑着伞,走在她的左边。
她穿着一条浅米色的裙子,到膝盖的长度,平底凉鞋。
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露出脚踝上细细的一根银色脚链——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她有这根脚链。
大概是以前也有,只是我没有看过。
进超市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推了一辆购物车,先从蔬菜区开始逛。
她挑菜的样子很认真——拿起一把青菜翻来覆去地看,在手里掂一掂,放回去,又拿起另一把。
我推着车跟在她后面。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我:“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种零食。”她笑了,转过身去,在货架上看了一圈,拿了一包薯片放进来,“这个你以前爱吃。”
我记得那包薯片。原味的,是我初中时候喜欢的。
她记得。
她在一排一排的货架前挑选东西的时候,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弯下的背影,看着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看着她拿起一盒酸奶看生产日期的认真表情。
有一瞬间我想哭。
没有任何理由的,我突然很想哭。
她回过头来:“够了没?要不要再买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