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厨房,打开冰箱,又关上。
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关了。
她在家里走动的声音,和以前一样。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
中午父亲没有回来吃饭——他在医院观察,说下午才回。我和母亲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粥,一碟酱菜,一笼刚蒸好的包子。
她掰开一个包子,热气冒出来。她把半个放到我碗里:"尝尝,猪肉大葱的。"
我咬了一口。烫,面皮松软,汤汁在舌尖上漫开。
"好吃。"
她笑了笑——很淡的笑,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她也掰开一个包子,慢慢地吃,一小口一小口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我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父亲下午回来的。进门的时候他走路的姿势不太一样——两条腿微微叉开,像是怕摩擦到大腿根部。但脸上带着笑。
"做完了,顺利得很。"
他坐到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母亲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出来,递给他的时候避开了他的目光:"疼不疼?"
"不疼,打了麻药的。医生说躺两天就正常了。"
"这两天你别乱动,好好歇着。"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厨房了。
父亲靠着沙发靠背,抬头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他喊了我一声:"明宇。"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爸我啊,以后就你一个儿子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了某项任务之后的轻松,"压力都在你身上了,可得好好的。"
我点了点头。
"去给你爸倒杯水。"
我倒了一杯水端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拍了拍我的手背。
晚饭的时候我洗的碗。
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侧着身,手搭在肚子下面。电视开着,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看。
她好像在发呆。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不累,不烦,不忧,不喜。就是一张看了几十年电视的女人的脸。
我擦干最后一个碗,放回碗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妈。"
"嗯?"
"要不要我给你按按脚?"
她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你快去写作业吧。"
她的语气很平,和平时拒绝我的帮忙时没有任何区别。
我站在客厅里多看了她一眼。她依然盯着电视屏幕,遥控器在手里握着,拇指无意识地按着音量键,声音一格一格地跳着。
她没有发现我在看她。
她什么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