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长得足够大时知道了布达拉宫在西藏拉萨,我兴奋地将它也奉为了我心中的圣地,我想听哥哥讲讲他流浪去西藏的故事,我想重新踏上他曾爬过的雪山,我想像他那样在宏伟的布达拉宫前和心爱的姑娘相拥拍照,但是那个时候,他却已经在我的生命里失去了踪影。
远方在我心目中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或者为什么要去远方,去做什么?这些问题只好永远交给我自己思考。
这时候她开口说话了,“哎,你待会准备干嘛去?”
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一个现实的问题。
我说,“回去上网。”
她说,“我就不去了,那女人也许还在表演呢。”
我说,“噢。”
她问,“你刚才出来退票子了吗?”
“没。”我回答。
“那你就亏了。”她两手一摊,“通宵多踊跃啊,你前脚刚走,老板马上注销,别人来了又有空位。”
我惊,“啊!”
“惊讶什么这。”她淡然一笑,“市场需要嘛,我就知道你是新手,这都不懂,就算你屁股刚抬起来,还没打算走,立马有人把你挤开。”
我纳闷地说,“尿急了怎么办?”
她说,“觉都憋得住憋不住尿?天人交战,岂能离开?”
我叹道,“这是作死啊。”
她白了我一眼,“谁说通宵轻松?通宵也是技术活,像你无师自通的是不行的。”
我们漫无目的地在冷冷的街上走,我感觉我自己似乎又学到了什么东西。
这时她问我,“去我家坐坐?”
我用一种社会大好青年的语气询问她,“去做什么?”
她又不屑地看我一眼,“你想做什么,想得美?就是还你钱,我说过请客的,说话算话。”
我说,“这样我就放心了。”心里想的是:我次奥,这大半夜的,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这么豪爽地邀请,一定有阴谋。我出来前曾问过胖子,胖子怎么说都是在社会上混过的,胖子说,你切记不要相信任何人,不管认识与否,身上有现钞,警惕一点比较好。
她白了我一眼,那白眼里满是轻蔑,“得了吧,我对你才没兴趣,况且,你也不像有油水可捞的样子。”
我还给她同样
一个白眼,说,“你也不像有油可以揩的样子。”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她扭头问我。
我愣了一会儿说,“这个,不好说,小姐。”
她给我擅自断句,“别小姐小姐的,多难听啊。”
我心想,其实我就是这个意思。嘴上却不好意思地问,“对不起,那你叫什么?”
她大方地说,“我姓叶,以前朋友们叫我叶子,以后你就叫我叶子。”
我挠了挠头说,“噢。”
闲聊到此结束,我俩再也没有说话,我要开始考虑起自己的事情。
我一边想着自己行走在某个遥远的城市肮脏的马路上,一边打着算盘,我能去那里吗?是坐火车还是飞机,买票是件麻烦的事,虽然我从没去过票站,但我知道那个地方很可怕,那里充斥着汗臭和口臭,是个闷热不堪的阴暗地方。现在我身上这些钱恐怕还不够买票的,我想起胖子初中时携着巨款潜逃,跑到机场让售票小姐挑选她想卖给他的票,结果她选了北京,胖子就飞往了北京,几个月后被他爸爸押送回来时人整整胖了一圈,他嘬着牙花子说,这辈子别和我提烤鸭,我现在牙缝里还都是烤鸭味。
而我呢?飞机想都不用想,火车卧的也不用想,光是硬的和放死人的门板一样硬的硬卧就承担不起;坐的,估计坐到哪里也够呛;还是站票吧,我估计我的经济水平只能承担站着去那里,下车后沿街乞讨爬着去西藏,多伟大。还有装备要买,我想起阿挺哥哥出走时带走了一书包的装备,知道自己去了也是有去无回。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一直去不了远方的原因,就像现在的我,只好放弃这个伟大的计划,今后,我一定有机会去的,我想是的,直到我老得再也去不了为止。
我们没有走几步就转完了,转完后就是一座危桥,这个镇子上的标志建筑物之一。这座危桥禁止通行的标志就放在转角,要是一不留神,转角就遇到牌,小镇真是小的可怜,连一块牌子的位子都容不下。
我讨厌这个地方的原因就是狭小肮脏,沿途开满了招牌和店面一样肮脏的店铺,道路崎岖不平,下完雨就算没地方走人了,到处都是池塘,一边的田地里跳出来的青蛙鼓着大眼睛天真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小镇唯一比城市里好的就是空气,但是好空气有供应时间,化工厂一开工,供应杂质为二氧化硫的空气,化学老师经常在上课时向像狗一样吸吸鼻子,立刻现身说法问,同学们,这是硫磺在烧诶,有没有刺激性气味啊?
这座桥也让我心生厌恶,但我必须走这座桥,就像我讨厌这个镇子,但我还是要生活在这里一样,这只是发发牢骚,从来没有听说过厌恶极了一个地方,就能让这个地方莫名其妙广岛一次的。我所能做的只有离开。
这句话是阿挺哥哥说的,那个时候他一共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我们都不知道生活有多少艰难的时候我们都在感叹,我们真的尝到了生活的艰辛,就没有力气矫情地感叹了。
第二句就是这句,还有一句是这样的:“喂,小子,你听着,我要把我的梦想交给你。”
这是他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就像他传给我的地图一样,他给我的这件东西再也没有要回去,并且这件东西,同样是我窥探了很久,然而突然就有人塞到了我的口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