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说,“也不嫌丢人,一个学生居然要去和那些人的比档次,估计也没干什么好事。”
我窃笑,突然前面出现一道黄光,随后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你上去吗?”她把手机转过来,手机照在我的脸上,我看到的是一张她的自拍,脸虽白得不过分,但是已经不纯,眼睛大得吓人,脸像一个吹胖了的气球,嘴与脸不成比例。而面前的这张脸被楼道里的黄光映得阴影凹凸,犹如怨灵。
我忙摇头说,“不了,我等你一下好了。”
她面无表情,“随你便。”
她缓缓上楼,我闪进楼道目送她的身影上楼,那昏黄的灯为寂静的夜空笼罩了一丝丝光明的温暖。
但是还没等我借景抒怀,突然从楼道里闪出了一个女人的脑袋,那女人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关!”
然后四周陷入英雄牌的黑暗,妈的,我叫了一声,随后那灯又亮起,那女人的脑袋随着光明的出现也出现了,她说,“小姑咋,噶夜不漆困高,侬作死啊!”
随后这光明又如潮水般退去,我的勇气也再次退得无影无踪。
我靠在楼梯口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发出尖锐的声音,无孔不入地四下寻找躲藏的地方,它们似乎发现墙角的黑栅栏里还有一个动物,于是一拥而上,在我的衣服里瑟瑟发抖。我一直坐到身体完全冷透,折合成时间,大约是十五分钟,也许更长,反正我已经等得失去了时间感。
我站起来,犹豫着向四周看了看,猜不准是上楼去看还是直接走掉,这时那个毛骨悚然的声音随着声控灯的黄光扩散,“侬雨毛病啊?”
我吓得拔腿就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我居然没有撞到一次墙壁,居然也没有在原地打转,居然径直地冲出了那条外来者和原住民中最下层人们杂居的巷子。
我惊魂未定地扶着墙,心想,还是在外边等她好了。
人在受到惊吓,会胡思乱想。我觉得回忆就像个挣脱牢笼的囚徒,开始撒腿狂奔。
我再次不可避免地想起阿挺哥哥,因为从小到大,他就像我的精神领袖,一个榜样,而我,则是一直跟随他成长的小家伙。
他给我的地图,我一直藏在床底下的大纸箱里,还仔细地用一些无关紧要地过气漫画书遮盖。偶尔晚上睡不着,我就把大纸箱子拖出来,然后把地图弄散,再拼回去,再弄散。
我曾经想暗示阿挺哥哥,他的地图依然由我保管,而我信守承诺将它保管的很好。可是阿挺哥哥就像完全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见了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微笑,对我说一些有趣的事情。
时间给我带来了阿挺哥哥,时间却又在某个独特的时刻带走了阿挺哥哥。
这让我觉得阿挺哥哥短暂的一生更为神秘而充满传奇。
他就像我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时间一到,他又踏上远行的列车,对我微笑一笑,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我还记得那天。那天是个晴天,和每个晴天一样正常,所以没人预料到阿挺哥哥会在那天“踏上他的列车”。
阿挺哥哥和他的女友,也就是我称为“矫情姐姐”的家伙,他们牵着手在湖心公园散步。后来听到有人呼救,原来是有个小孩子落水了。
阿挺哥哥和矫情姐姐赶紧朝那边跑去。岸上的人有的小心地站在护栏边朝下张望,有的四顾希望找一个擅长游泳的救星,有的紧紧攥着自家小孩的手边现身说法。
“当时已经深秋,贸然下水只怕会抽筋。”
每次说到这里,陆伯伯总是停顿一下,擦一下眼泪,然后接着说。
“但阿挺他什么都没多想,鞋子一脱,纵身下水救人。
”
矫情姐姐赶紧抓着护栏看哥哥的情况。
后来的事情,是矫情姐姐对我说的,因为陆伯伯说到这里总是泣不成声。
“孩子的大人匆忙赶来,孩子是被救上来了,但陆挺却抽筋了,等到岸边的人帮忙把他救上来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孩子的大人一看,坏了,死人了,于是赶紧抱起孩子就溜没影了。等到大家反应过来,人家早跑远了。人群中激愤的激愤,感叹的感叹,悲伤的悲伤。尽管我打了120,但医院说抢救无效。”
矫情姐姐说完也是泣不成声。留下我一个人静静地回味哥哥给我上的最后一堂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