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进来。”
许褚把竹简递进来。曹操拆开封绳。只有一行字。
“磨墨如磨人。妾身正在磨。”
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
他送她“磨墨如磨人”。她回他“妾身正在磨”。不是谢恩。不是推辞。是告诉他:我收到了,我听懂了,我正在做。
“墨是我下午送的。她下午就回了这封信。”
“是。”
“张春华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裁布?”
“是。早上买布,中午裁。尚书台送官袍的人到之前,她在裁一匹青布,准备给司马大人做新袍子。送走尚书台的人之后,换了月白的布,裁的是衬里。”
“谁的衬里?”
“她自己的。”
曹操拿起案上的茶杯。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
她自己裁衬里。
月白的,贴身的,穿在里面没人看。
她不是在给丈夫做衣服,是在给自己做。
给自己做贴身的东西,说明她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体,不在意外面的人看不看得到,只在意自己穿不穿得舒服。
这块墨送对了。
他放下茶杯。
“许褚。汉中监理司那边有消息了吗?”
“今天傍晚刚到。张祭酒的人送来了本月益州情报。”
“拿进来。”
许褚把一卷竹简递进来。
封绳上盖着监理司的公章。
曹操拆开。
张琪瑛的字。
端正如符箓。
内容不多,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益州各郡的兵力调动,第二页是汉中米仓的工程进度,第三页最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
“另,归程符有效。下月情报提前三日送达。”
归程符。她走之前在城门口画在他掌心的那道符。太清上清玉清三道。她说不管她在哪里,这道符在,她就会回来。
曹操把竹简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补在竹简边缘的,跟正文的端正不同,这行字潦草得多。
“又及:汉中米仓密室,初步探明内藏道陵手书三卷。详情下月另报。”
道陵手书。张道陵亲笔。三卷。
他把竹简合上,放进抽屉里。抽屉里现在有四样东西。司马懿的回信。张春华的信。张琪瑛的信。还有那个小竹简,上面刻着等。
他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雪已经停了,明天应该会放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案前,铺开纸。研墨。不是批折子。是给张春华写回信。
只写了三个字。
“磨到了。”
封好。盖上私印。
“许褚。明天一早送去司马府。不用等回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