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信中措辞恭谨,称曹操为“丞相”,自称“鲁”,末了附了一句极简的话:“琪瑛留守许都,当不负道门所托。”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帛书合上放进袖中。
“我兄长这封信,是他这辈子写得最不像自己的一封信。他在汉中从不听任何人调遣,现在却把天师道的监理权交到了许都一个他最不信任的人手中。但他还是写了。不是因为你给了他压力,是因为他看了你先前的信。你在信中说,琪瑛在许都一切安好,太学给了她一片讲台,汉中的使者将来可在这片讲台上与许都士子论道。他信的不是你,是这个。”她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然后抬起眼来与曹操对视。
张琪瑛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廊檐下的冰凌。
冰凌在午时的阳光下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在她的靴面上砸出极轻极细的脆响。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曹操以为她不打算再说话了。
然后她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微微欠了欠身。
“天师道监理司的事,贫道接了。”
曹操没有多待。
他转身便离开了东讲堂后廊。
张琪瑛靠在廊柱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太学后门的雪幕中,久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剑柄上握了太久,指节僵得一时无法伸直,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把手松开,再把帛书从袖中取出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不是白天那种干练的抿唇,而是额角忽然靠在冰凉的剑鞘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骂了一句:“操。”
她记得曹操的表字。
刚才他转身离去时,她望着他鬓边消融的残雪,在心里无意识地唤了一声,便脱口说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山盟海誓的情话,而是一个女人把命交出去之前,用最粗糙的方式给自己壮胆。
【目标张琪瑛好感度:+12 → +31。关键触发因素:联合讲经成功获得学术认可(+8)、汉中监理司任命赋予实质权力(+6)、曹操透露保护措施建立安全信任(+5)。当前状态:从“有限合作者”转入“实质性同盟”。攻略进度:38%。预计下一次关键互动:张琪瑛首次以监理司身份介入汉中政务时。】
曹操走回前堂书房的路上看完了这条提示。
张琪瑛的好感度从负三十三升到正三十一,跨度六十四点,是继李氏之后涨幅最大的目标。
但他注意到条提示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附注:【特别提醒:目标张琪瑛性格刚烈,攻略进度38%已接近其心理防线临界点。超过40%后,目标将自主产生情感投射,届时政治合作与个人情感的边界将迅速模糊。建议宿主在下次互动前明确自己的定位:是继续维持盟友关系,还是推动关系向更深层次发展。】
曹操没有即刻定夺。
他在檐下站了片刻,雪光映着他鬓边一根灰白的头发,然后他抬步走进前堂,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已经换了另一套专注的神情。
程昱已经等在书房里。满宠也在,手里拿着一份墨迹新鲜的卷宗。
“丞相,司马懿的短笺来源已经查清。短笺确系宫中发出,执笔人是天子身边的中常侍张华。内容已被截获,经贾诩亲自检视,判定是天子试探司马懿的一个诱饵。信中以空泛的赞语与私下拉拢之辞相诱,并无具体军机或诏令,因此不构成谋反实证,但足以证明司马懿已被天子一方纳入可拉拢的视野。司马懿没有回信,但也没有主动上报。目前他处于两难之中,犹豫不决。”
曹操接过卷宗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帛书副本。
字迹是中常侍张华的,措辞恭敬但试探意味极浓:“司马郎才高当世,天子闻之甚悦。他日若有闲暇,可入宫一叙,与陛下讲论经义。”乍看只是一封寻常至极的论文邀约,问题在于中常侍张华正是那个替江东商人传递密信的老宦官。
天子从来没有主动约过任何一个从七品新进官员单独讲经。
这不是一个试探,这是一段邀约,司马懿只要踏入那道宫门,他就不再是曹操的文学掾,而是天子用来重新争夺朝堂话语权的一枚砝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