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床是陈茜茵和王秀兰一起去挑的,店员推荐说这款实木无漆对孩子好,两个人当场就搬上了车。
那根粉色狗尾肛塞——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毛束也换了新的——被林婉用一个小玻璃盒装好锁在床头柜第三层抽屉里,钥匙挂在狗尾盒的锁扣上。
她对这钥匙的保管原则是——自己怀孕反应恢复后第一个能用玩具的日子就重新戴上。
可惜预产期越来越近,最近只能把钥匙放在床头柜第一格抽屉的婴儿指甲钳旁边,每天看着那片粉毛尾巴露出一点在玻璃盒间隙里。
她说等坐完月子,一定要把这玩意儿重新戴两天,不然它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林婉的妊娠反应前三个月非常严重,几乎吃不进任何东西,后来好不容易能喝点汤,她婆家——不,她姑家,会专门凌晨起来为她准备小份清淡的鱼羹或豆花放慢炖锅保温。
王秀兰为此专门去学了怎么炖鲫鱼汤——不是茜茵教的,是她自己在网上搜视频自学的,搜完之后还嫌弃茜茵以前炖的姜放太早“把鱼腥都锁在肉里了”。
现在她能准确地在鱼身两侧煎出金黄色的焦壳再把姜片和葱结同时入锅,出锅时撒上一小撮香菜末——味道比视频上拍得还好。
陈茜茵尝过一次之后就把厨房里鲫鱼的相关权限全部移交给她,自己退居二线负责洗碗。
陈茜茵自己也有不小的变化。
她把六楼另一套一居室的小户型也租了下来,和老屋同层,打掉一面隔墙,然后把主卧扩展成两间——一间是原来的主卧,另一间是从杂物间改建的客房。
现在这套房子有了两间卧室和一个新的共用衣帽间。
多出来的月租不算便宜,但她算了笔账:婉婉毕业后要在家带孩子,以后这个家可能还要再住一阵子。
至于那个一直空着的六楼另一侧的空房——没准以后会有人从更远的地方搬过来。
她只是想提前给未来留几个位置。
至于我,我大学毕业前就已经在校内图书馆打了一整年的兼职,毕业论文交上去之后就正式转正留校分管读者借还系统。
系里的同事领导大多觉得这年轻人踏实、安静,偶尔在节假日聚餐时听说他是老家城郊出来的,还觉得他身上有种很明显的农村亲戚之间才会在饭桌上传递的拘谨与朴实。
他们当然不知道,每周五下班时间他都会先去一楼西侧自助还书区帮忙推着手推车把最靠里的那几排旧书目整理出来重新录入,然后在回家路上顺便去菜市场帮他妈和婶子拎菜,并精确计算到六点前到家,刚好赶上晚饭以及轮到他洗碗的排班。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茜茵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转账通知。
她盯着那个数字和转账留言看了片刻——那行留言写得极其简短而避嫌,只有三个字:收到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茶几上,转头对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秀兰姐——这个月的生活费又到了。和上个月一样。”
王秀兰端着一锅刚炖好的鲫鱼汤从厨房走出来,围裙带子在背后系得紧紧的,手上戴着隔热手套,把砂锅放在餐桌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陈茜茵,只是把隔热手套摘下来搁在灶台上,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转账记录——两个字,一个数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和过去三年每个月一样准时。
这笔钱来自一个异地施工单位的对公账户,汇款人是她前夫。
她从离婚那天起就不再花这个男人任何生活开销,但这笔钱一直每月准时到账。
后来她从工友那里辗转得知,他那个工地女朋友那天甩杯离去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他现在一个人在另一个城市干活,每个月除去自己的房租和饭钱,剩下的大部分都汇到了这里。
她把手机放下,把隔热手套重新戴上,端起那锅鲫鱼汤稳稳地放在餐桌正中央。
汤面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油花,香菜末在热气里轻轻翻滚,整间客厅弥漫着鲜鱼和姜葱的浓郁香气。
“收到了。和上个月一样。不管他。吃饭。”
林婉端起自己的汤碗喝了几口鲫鱼汤,把碗里的鱼肉仔细剔去刺夹到她妈碗里,然后自己继续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