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十秒钟,她才转回来,看着我的目光不再闪躲:“比那更早。暑假第一次见你——你跟上次见不一样了。上次你还是个——一个毛头小子。这次来——忽然就比我还高一个头,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但只要你在旁边我就浑身不自在。后来发现你跟姑更不自在——再后来我自己偷听了床板,听了以后那整夜没睡着。第二天看到你从房间出来——我就在想,你们两个昨天——然后我知道自己不该想——但脑子不肯停。昨晚是最糟的——那些话我全收在耳朵里——你爸姑父的事,还有姑那些——就说她用的是枕头怎么想你的——她说那些是屄水——她说她是母猪——那个词我一听就傻了——但我后来又忍不住去回想——你听懂我意思了吗?现在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也——也是一头——母猪——”
这串话说到后头她语无伦次,但她已经不再试图为自己找补,而是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有羞耻、有自厌,但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
“你现在有两条路。”我说,“第一条,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忘掉,继续做你的表妹。我们下周回城,你回学校,该怎样怎样。你妈说想保护你不多想。”
“第二呢?”
“跨进来。你今天跨进来一点了,再跨一步就是定局。跨之前你想清楚——这一步是没有回头路的。”
她咬着唇想了想,然后抬头看着我:“你问过姑同样的问题没?”
“没有。”
“她选的那条路——她现在后悔吗?”
“你看她像后悔的样子吗?”
她转过头去厨房方向,隔着天井能看到厨房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陈茜茵正站在灶台前烧水。
她能听到陈茜茵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曲子——哼的旋律依稀是年轻时候流行的某出黄梅戏唱段。
哼得不专业,但每个音调都是放松的、自然的。
她忽然冒出一种直觉——姑刚才让我自己待在这边就是想让自己亲耳听到这个哼声。
她自己也很快觉出这种微妙的心理,脸又红了一层。
“那我选第二条。”她转回头,“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不许让姑觉得我不尊重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永远是姑姑。第二——”她伸出食指指向我的鼻尖,指尖微颤,“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我要是后悔了,你得给我反悔的余地。行不行?”
“然后——我现在紧张得要命。”她的实话脱口而出,紧张地坐在竹椅边缘,仿佛随时准备弹起来,“不要期待我一开始就能怎样——只能——只能——从最轻的开始。”
“什么是最轻的?”
“你先——你先亲我一下。”
她站起来仰着头闭上眼睛。
睫毛还在抖,嘴唇也在抖,但她把下巴抬起来了。
她的嘴唇薄薄的和陈茜茵厚软的嘴唇完全不同,带着年轻皮肤特有的干燥质感。
我低头吻上去——只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嘴唇碰嘴唇,她的嘴唇颤得像落在指尖上的蜻蜓翅膀,带着一丝从堂屋穿堂风里沾的微凉和茉莉润唇膏的淡香。
三秒后分开。
她睁开眼,表情在惊讶、恍惚和某种“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恍然之间切换了一轮。
然后她低下头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
“那我成功了第一步。现在——放开你可以去找姑了。我暂时还是需要——吸收一下——”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类似星云旋转的手势来囊括她现在整个人混乱的心理状态。
然后她在收回手的途中忽然停住:她注意到堂屋通厨房那条过道的不远处,碎花棉裙的下摆在半明半暗的墙角轻轻地晃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陈茜茵已在那里站了很久。
林婉整个人倏地僵直。
陈茜茵则快步走进堂屋,佯装只是送茶来的。
她把搪瓷茶壶往桌上一搁发出咣当脆响:“你们两个——不喝茶?”她的脸也是红的,手指在茶壶把手上缠了好几道,“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程度连她自己都有点绷不住,说完就又往厨房走,给了林婉一个短暂的缓冲。
林婉双腿一软跌回竹椅,双手依旧在小幅度比划,但比划的意思已经变了——她想表示自己刚才的紧张达到了此生巅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