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大概也不清楚这算不算变态,还是仅仅对一件她闻所未闻的亲密关系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探知冲动。
不论起因是什么,“好奇”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意味着她有意识地下了某种决断:她不想再站在门外偷听了。
她想更近一步了解——一些她还不能明说的事情。
晚饭后,婶子忽然提议去镇上买明天赶集用的杂物。
她把外婆、舅舅也拉上了,说晚上凉快正好散步,还特意对林婉说:“你在家陪姑姑表哥,别老窝在楼上。年轻人多聊聊天。”这话说得磊落大方,但如果是以前的婶子,绝对不会把林婉单独留下来跟我们两个在同一屋檐下。
她故意的。
林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头搅了两下粥“嗯”了一声,但耳根到颈侧翻起一波不易察觉的红潮,那是被问到“你愿不愿意待在这里”之前就已在心底做好了等待的臊红。
三个长辈走了以后,老屋忽然安静得像退了潮的沙滩。
电视关着,舅舅不在就没有鼾声,外公外婆不在就没有老人家的咳嗽和絮叨。
只剩下枣树上归巢的麻雀在叽叽喳喳,还有厨房水缸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嘀嗒,嘀嗒,在空荡荡的老屋里回荡。
陈茜茵洗完了碗从天井走进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她的碎花棉裙今天换了一件新的——白底蓝花,领口开得比她平时穿的衣服要大一些,但她大概已经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了。
她看到林婉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发呆,就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你妈他们走了?”
“走了。说是去镇上,九点多才回来。”林婉抬头看着她姑,目光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扫过脖子上的印子——今天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极浅的粉,但她显然有自觉,“姑,昨天的——那个脖子——还疼不疼?”
陈茜茵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然后笑了:“不疼。就是红了一阵,早上起来就退了。”她想了想又补了句,“你以后别在走廊上听这些。听了不好。”
“我没想听——我就是——”林婉又脸红了,但这次没有把话吞回去,而是破罐破摔地说,“我就是好奇。他说——我是说我哥——他跟我谈那天,他说什么都跟我说实话。所以昨晚听到你们——我本来想塞耳朵的——然后你说——你说——算了——反正我全听到了。你骂我我也听到了。”
陈茜茵愣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丰腴圆润的三十七岁熟妇,一个瘦高青涩的二十二岁姑娘,两个人穿着各自的碎花衣服,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这画面如果要画下来,大概会被误会作母女谈心。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她们谈的是这些内容。
“姑,我问你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跟他——做的时候——不怕吗?不怕有人发现,不怕怀——怀——不怕别的?”
“怀孕的措施我有注意。你表哥也知道。”陈茜茵回答得很坦然,坦然到连她自己都意外,然后似乎觉得不该在侄女面前提到避孕方式细节,又住了嘴。
“你看——”林婉低下头顺手把一块青石板上的青苔用鞋底蹭掉,然后抬起头看着陈茜茵,“我现在知道了也不讨厌你。我不觉得你是坯人。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那个感觉是什么样的。你们在被子里——你刚才昨天说的那些话——你说你自己是——是母猪——还说他是你老公——那些话——你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只是那时候脑子发热?”
陈茜茵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了堂屋里的我一眼,然后回过头,面对林婉。脸红了,但她没有低头。
“真心的。不是发热。是平时不敢说,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敢说。说了就回不去了——但说了也轻松。”她顿了一下,“你刚才说你好奇——说实话当初我也是从好奇开始的。好奇——然后不小心跨了一步——就回不来。”
林婉安静了良久。
“跨了第一步,就回不来——那要是第一步还没跨,但也快要跨了呢。”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已经红成一片,几乎要站起来逃走。
但她忍住了,硬生生把自己钉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死死攥着。
陈茜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侧过身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