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回去以后又想了很久。”她把声音压低,确保前面的人听不到,“其实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但这次不是害怕——是想你。想你的时候下面会——会有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身体不听脑子的话——然后我就把手放在那里——只是放着没动——然后就更睡不着了。”她垂下眼看着脚下的土路,“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你坐在对面,我一看你就想起昨晚。然后就吃不下了——吃不下也得硬吃,不能让外婆以为我病了。”她顿了顿,“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为了那一次。既然跨了第一步那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我今天一直在找机会想跟你说——但家里全是人——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
“腿还酸吗?”
“还好。早上起来有点酸,现在好了。”她踢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了路边的稻田里溅起几点泥水,“姑说她第一次之后酸了两天——说我比她强。但我觉得不是强——是年轻。年轻恢复得快。姑说的。”她说到“姑说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小孩子复述老师表扬的那种不自觉的得意。
回到老屋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舅舅一进门就瘫在藤椅上不动了,两只脚翘在脚凳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好酒好酒”,没过两分钟就张着嘴打起了呼噜。
外婆累得够呛,说腿酸要躺一会儿,外公搀着她进了房间,关上门的声响闷闷地传出来。
婶子下午还要去邻村一趟,说约了人要拿新酿的米酒回来给外婆泡药酒,换了个包就出门了,走之前探进头来看了林婉一眼,然后走了。
林婉在天井里帮我把镇上买回来的干货拿进厨房。
经过堂屋时舅舅正好翻了个身,鼾声骤然拔高又骤然回落,呼哧呼哧的像是拉风箱漏了个洞。
“舅舅这鼾声——”林婉把干货放在灶台上,回头看了一眼堂屋方向,“比我昨晚听隔壁床板响的动静还大。”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能用昨晚的事开玩笑了,然后抿着嘴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一种释然——对自己能如此坦然感到意外,也对这份意外的坦然感到满意。
陈茜茵在厨房里擦灶台,听到林婉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倒是能说出口了。昨天还红着脸躲半天。”
“那不是昨天——是今天凌晨。”林婉纠正得一本正经,“昨天白天还在害羞,凌晨之后就不害羞了。姑你昨晚也看到了——我——”
“行了行了,干货放柜子里。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歇会儿。大中午的走了半天山路,你腿不酸我看着都酸。”陈茜茵把她往厨房外面推,推的时候在林婉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但那个位置拍下去,林婉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回过头去瞪她姑,但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然后捂着屁股走了出去,在天井里又回头看了陈茜茵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竟然拍我屁股”的假装震惊,但更多的是被逗弄之后的亲昵。
厨房里就剩我和陈茜茵。
她继续擦灶台,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好像在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
擦到灶台边缘的时候她停下来,把抹布搁在水槽边上,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看着我。
厨房窗户外的枣树叶子把午后的阳光切成碎金,洒在她脸上和碎花棉裙上,她的表情在这种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既柔和又意味深长。
“你舅舅刚才喝了多少?”
“大概半斤白的。”
“那至少睡到傍晚。”她把围裙解开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外婆也躺下了,你婶子出门去了,外公也在房里没动静。楼下现在就一个打呼噜的醉汉和一屋子睡觉的老人。”
“所以现在整栋楼醒着的就我们三个。”她从灶台边走开,往楼梯口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看我。
那个眼神里没有昨天的紧张和纠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闲的、猫科动物在午后阳光下伸展身体的慵懒的笃定,“婉婉说她腿不酸。那我们上楼。”
二楼最里间的房间。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三点钟的光线从另外半扇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平行四边形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