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常。该怎样还怎样。床板该响还是响——被问到了就说床板旧,谁翻身都响。表姐半夜听到的就只是床板。只要没人亲眼看到,一切都只是间接证据。”
“间接证据堆多了,也会塌。”她的声音幽幽的。
“但不会在两周之内塌。两周后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婶子的怀疑没有后续验证,就会慢慢淡化。她能做什么?跑到城里来查我们?”
这说法让她略微安下心来。
她松开膝盖,双腿放回床上,然后躺下来,头靠着枕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煤油灯影子。
那个不断跳动的黑影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光斑,忽大忽小,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我以为她准备睡了。
“其实我不是怕被你婶子抓到。”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是怕——一旦被发现了,我们就不能睡一个房间了。不能睡一张床。不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窗外的虫鸣填满了沉默。
一轮接近满月的月亮挂在云层之间,月光透过旧木窗棂洒在房间地板上,被窗格子切成一块块银白色的方片。
远处有狗在叫,大概是哪家院子里的看门狗听到了野兔的动静。
“睡吧。”我伸手关了煤油灯。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靠近我。
肥硕的身体贴在我身侧——柔软的、温热的、散发着花露水和体香混合味道的团块。
她的手摸到我的手,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心还是那么软,肉垫厚厚的,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团浸了温水脱了骨的棉花。
“乖宝。”黑暗里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不管发生什么——你别不要我。”
“不会。”
她把我的手拉到胸前,按在睡裙下面那一团柔软的乳房上,隔着棉布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快而有力。
乳头在掌心里慢慢硬起来,但不是因为情欲,是因为需要一种触觉的安慰。
她抱着我的手好像抱着一个承诺,手指攥得很紧,但贴在胸口的手掌却又轻又柔。
“睡。”她又说了一次,然后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但她的手指一直没松开。
半夜,我是被一个声音惊醒的。
不是舅舅的鼾声——舅舅的鼾声还在,稳定的呼噜噜噜。
不是狗叫,不是风声,不是楼下外公的咳嗽。
是走廊上的一声轻微的木头呻吟——咯吱。
极轻极轻,像是有人光着脚踩在老木地板上,动作极缓极小心,想尽量不出声,但老旧的地板还是背叛了那人。
接着是第二声——咯吱。比第一声更近了一点。
第三声——咯吱。更近了。就在门外面不远处。
我完全清醒了。
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盯着门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蚊帐外面只有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床、柜子、窗台、煤油灯、那扇关着的、插着竹销子的门板。
因为门窗紧闭,楼梯间墙上的裂缝透进来的烛火早被吹灭了,门缝下面是完全漆黑的。
咯吱。第四声。这次极其轻,轻到如果不是完全清醒状态下根本听不见——就在门板外的地板某处。脚步停住了。
然后是最细微的摩擦声——什么东西碰在了门板上。
也许是手肘,也许是衣角,也许是人的胸口不小心碰到了木板。
轻微的摩擦声只持续了一瞬,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