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第一个反应不是退缩,是咧嘴对她做了个极小的、怯怯的邀约口型:进来呀。
王秀兰在门后面犹豫了大概几秒钟,然后推门跨了出来。
她没进主卧而是朝客厅走去,在林婉旁边的沙发另一头坐下,保持着两个坐垫的距离。
她刚坐下陈茜茵就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玩具,是一本她压在枕头底下的旧相册,里面夹着这些年零零碎碎的照片。
她在王秀兰旁边坐下来把相册摊在膝上翻开,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让她看:那是上次婉婉在老屋里一棵枣树下面拍的,头发还是湿的刚洗完澡,穿着陈茜茵借给她的那件碎花裙子,冲着镜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陈茜茵轻轻把照片递给王秀兰,然后说道:“你看这丫头开心的样子。那件裙子现在还在我衣柜里。上次我说要还给她,她自己说不还——说放我这儿比较好看。”
王秀兰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姑说这件裙子送我。
下面是林婉的签名,签名的墨迹有点花了,像是写的时候太用力把纸戳了个小凹坑。
她盯着那几个字,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小凹坑,然后把照片轻轻放回相册里合上,再抬头看林婉时目光稍微松弛了些。
然而客厅另一头的电视忽然闪了一下——不是有人开了电视,是午后那场始终憋着没下的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窗外猛然炸开一声滚雷——轰隆隆隆,整栋老居民楼的窗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外面狂风骤起,雨点像无数颗小石子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很快凝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倾盆而下,阳台外边晾着的衣架被打得叮当作响,空调外挂机上的鸽子早已不见踪影。
天色在几分钟内从灰白变成了墨黑,客厅里刚才还亮着的那一小角日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不时划破天际的闪电和随之而来的闷雷。
“我收衣服——”林婉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阳台,陈茜茵也跟着去帮忙,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晾在阳台上的毛巾和床单从竹竿上扯下来抱进客厅。
雨太大了,就那么一小会儿她们的衣服和头发全都湿了,林婉的白色T恤贴在身上变成了半透明的薄纱,能清楚地看到她里面没穿内衣,乳头硬硬地顶在湿布料下。
她抱着湿床单跑回客厅中间打了个喷嚏,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狼狈样子,和她姑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陈茜茵把怀里那团湿毛巾搁在茶几边上,拧了拧自己头发上的水,然后转身对着走廊方向喊:“秀兰姐——帮我们拿两条干毛巾过来——就在浴室的架子上——”王秀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浴室走去,从架子上抽出两条干燥的白色浴巾。
她拿着浴巾走回客厅时正好踩到一块被雨打湿的地板,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浴巾从手里飞出去落在地毯上。
她自己倒没摔倒——被陈茜茵一把扶住了,但扶住之后浴巾已经掉在地上摊开来,沾了几根地毯绒毛和被雨水冲下来的灰尘。
王秀兰蹲下去把浴巾捡起来抖了抖,然后抬头看着陈茜茵正俯身拧着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头发,林婉则蹲在旁边用另一块湿毛巾擦着茶几上被雨水溅到的水渍。
她看着这两个被暴雨浇得狼狈又相视而笑的女人,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性,是比性更深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把那块掉在地上的浴巾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过去从陈茜茵手里接过那团湿床单,用自己的围裙垫着抱在怀里。
“这个——放洗衣机还是先拧干——阳台水龙头有没有热水——”语气恢复了她在老屋干家务时那种利索。
陈茜茵直起腰看着她在暴雨天里突然恢复成那个老屋厨房里的管家农妇,唇角微扬。
“有热水。阳台水龙头接的是燃气热水器,可以调温度——我去开。”她顺手拿起遥控器关掉还在闪屏的电视,又把沙发上被雨溅湿的坐垫套抽下来一并塞进了浴室洗衣篮。
林婉趁两人都在忙,自己悄悄拿了条干毛巾钻进浴室把湿T恤换了下来套上了一件干净的淡蓝色睡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