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个生命的轮廓——不是隔着衣服的隆起,而是饱满的、鼓胀的,像被吹足了气的气球,肚脐微微凸出,皮肤上隐约可见淡紫色的妊娠纹。
他心跳得厉害,喉咙发紧。
“嗯,胎位挺好的,胎儿发育得很正常。”医生说着,调整了一下探头的位置,然后按下一个按钮。
忽然,扩音器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咚”——像一匹小马在奔跑,又快又有力,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那是胎心跳动的声音。
陆小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接近,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他母亲的腹中,是他——是他和母亲共同创造的那个孩子的心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心跳很好,你听这多有力。”医生随口说,眼睛还盯着屏幕,“估计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他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像——灰白的底色上一个团状阴影,隐约能分辨出头部和蜷曲的身体,还有一颗小小的亮点在快速闪烁,那就是心脏所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眶有点发酸。
肖静侧过头,看到他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吧。”
他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走出诊室后,两个人沉默地走在走廊上。
肖静拿着B超单,上面打印着一张模糊的黑白图像和一行行数据。
走到电梯口时,她停下脚步,忽然低声说:“那个声音,像不像在叫你?”
陆小峰猛地看向她。
她没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单子,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的边缘。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开门,里面涌出几个人。
他扶着她的胳膊走进电梯,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
寒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小峰逐渐适应了这种特殊的陪伴。
陆川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要到深夜才回来。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他们母子俩。
肖静的行动越来越不便,弯腰系鞋带变得困难,早上穿袜子要坐在床边费力地够脚;厨房里高处的碗筷她伸手够不到;上下楼梯时要扶着栏杆慢慢挪。
起初,陆小峰做这些事情时还有些僵硬。
他蹲下来帮她系鞋带,手指碰到她的脚踝,会不自觉地缩一下;从背后帮她拿碗筷时,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自己也不敢呼吸;上楼梯时他搀着她的手臂,她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偶尔会靠到他身上,那一刻两人都会短暂地沉默,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但一天天过去,这些身体接触从“刻意避开”变成了“必要照顾”,借口像一层薄薄的糖衣,把所有逾越的举动都包裹成合理的关怀。
没有人再触电般缩回手了。
一个冬夜,陆川公司年会,说可能要喝到凌晨才回来。
肖静洗过澡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
陆小峰从自己房间出来倒水,经过客厅时看到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表情有些出神。
“妈,怎么了?”他问。
她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然后嘴唇微微动了动:“小峰,你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她拉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右侧。
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还有绷紧的肚皮传来的微微张力。
过了几秒,他掌心下忽然传来一个轻微的跳动——像小鱼摆尾,软软地顶了一下他的手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她在动。”小峰愣了一下,慢慢蹲下来,手伸过去,悬在她腹部上方。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别开了目光。
他的手轻轻落下去——隔着睡裙,他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还有一阵轻微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