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本王果决,也比本王勇敢。”半晌,周瑾寒低道了句。他仰面望着土地像,就像跟虚空中的神明遥遥对视着,如同正在接受上苍的诘问与审判一样。“她遵从本心,为了王妃可以赴汤蹈火,不像本王……畏首畏尾,顾虑甚多。”
“王爷……”
不知为何,凌辰看着周瑾寒此刻的模样,觉得心中也有些难过起来。
“罢了……”周瑾寒叹道,“叫楚云遏替她好生调养吧。”
他的话音顿了一顿,“让她最后这一段路,走得不那么痛苦一些……”
“是。”
土地庙里的香烟随风飘向天空。寺庙院前外,数百年的桂花树上,用红绳悬挂的空白木牌正在招摇,与枝干碰撞出清脆空灵的声响。
穆清葭那日在这里求过平安,但兴许没有落墨成书的愿望终归是不能被神明看见的吧?她心中所念没有穿透那数不清的许愿声传达到神明的耳朵里,所以那低眉慈目的神仙遥居云端之上,便也没有护佑住她想要护佑的人。
她毕生所求不过无愧于心,但最终她亏欠下的债永远都还不清了。
穆清葭昏迷了十日才终于醒来。
眼前被绷带缠住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摘,却被人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诶诶诶,还不能见光,否则可是要得眼疾的啊。”
穆清葭听出是楚云遏的声音。
她浑身都像被重物碾过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被楚云遏按回去了就也没再坚持,只哑声挤出了数日昏迷之后的第一句话:“我想喝水,覃榆在吗?”
她的话问完后,楚云遏有许久没做声。
穆清葭有些疑惑,又问了一遍:“神医?”
“她前两日昼夜不离地照顾你,累病了,如今还在养着。”半晌后楚云遏回答道,“屋子里现在就我一个——”
他在穆清葭小臂上掺了一下,帮她坐起来,然后往她手里塞了杯水,“呐,水,喝吧。我去外头叫人。”
话说完开门声一响,楚云遏就出去了。
穆清葭感受着杯中的凉意,片刻后轻舒了一口气,就着冷水抿了一抿。
门又“吱”一声打开了。穆清葭听到有脚步声渐近,偏头去分辨:“覃榆吗?”问完后又想起楚云遏的话,心知不对,便又加上了一问:“是谁进来了?”
桌边有注水声。
“是本王。”
听到这声低沉的嗓音时,手中的冷水杯已经被抽走,转而换上了一杯温水。“茶水凉了,本王用内力温了温,你先将就着喝吧。”
穆清葭的手还被周瑾寒握着,她察觉到他握得有些用力。
“王爷?”她问,“出什么事了吗?”
屋子里很安静,穆清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听到周瑾寒的呼吸有些沉重,像是卷着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本王只是……”周瑾寒的声音比寻常还要低一些,透着点哑,“以为你会离开。”
不知为何,穆清葭觉得周瑾寒的话有些一语双关。
她正想再问,周瑾寒却手中一用力,她整个人都落入了他的怀抱。
穆清葭的身子一僵。一杯温水擎在她手里,她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僵硬地举在半空,保持着一个错愕的姿势。
“王爷?”
她有些局促,提醒道:“这样不太合适。”
“葭儿。”周瑾寒唤了她一声。他将脸埋入她颈窝,低声道:“抱歉……”
灼热的呼吸拂在耳畔,穆清葭的心尖随着周瑾寒话里的颤音而忽的一颤。
他……是在伤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