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地喃喃着,按着干草堆的手狠狠地捏成了拳:“连他也要为了穆清葭而舍弃我……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簪烟哭笑起来,笑得放肆而癫狂,同时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掉落在地上。
“穆清葭究竟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为了她而舍弃我?周瑾寒这个天杀的变心了也就罢了,可他!”簪烟恶狠狠地抬起脸来盯着眼前的男人,任眼泪沿着眼尾滑落进头发里。“他,闫先生,他明明是大通国来的一个奸细,他凭什么也要为了穆清葭而舍弃我!”
“这么多年来,我为他做的不够多吗,啊?”簪烟诅咒一般控诉道,“他与教坊司司监合伙敛财,从教坊司里偷偷转移到流云榭中去的那些姐妹,有哪个不是听了我的劝说,把他当做神明一样供起来?她们有哪个不是在我的劝说下才心甘情愿地进了那些高官府上去做妾,成为他埋在大邺朝堂上的一个个暗桩的?”
“如今他利用完我了,就翻脸不认人了,红口白牙的,就嫌我没本事,嫌我不如穆清葭了?”
“究竟是我没有利用价值,还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原本就都一样,都是这世上最无情无义的小人!”
簪烟发狠地大骂着。然而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在他说完这些话后却忽地沉默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一字一顿低道了句:“果然,就说你当年从教坊司到了流云榭的原因不简单。”
在这句话后,簪烟泪流满面的神情忽然一僵。
她震惊地抬头看着男人,试图从他帽兜之下的阴影里看清他的容貌:“你,你不是闫先生的人……你是谁?”
楚云遏翻手将头上的大兜帽摘了下来。吹起火折子的那一刻,他慢慢撕下了粘在脸上的那张大胡子鹰钩鼻面具。
“你说我是谁?”
粗粝沙哑的声音也在同时变回了他原来的音色。
簪烟被摆了一道,看着站在面前的楚云遏,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可就在此时,柴房门也自外被人推开了。
凌辰与陆长洲手里举着火把,将一身玄衣眉眼阴鸷的男人送了进来。
与周瑾寒对视上的那一眼,簪烟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无数的利刃洞穿。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杀气如此浓重的视线。
更遑论这视线还是来自周瑾寒的眼睛。
“你诓我?”她含恨道。
周瑾寒的唇角收得很紧,冷冷回:“诓你又如何?若不如此,你有可能对本王说实话吗?”
火把的光亮映进周瑾寒的眼中变成了一个微弱的小点。他的脸上半边明半边暗,眸光幽幽,如一条恐怖的黑色巨蟒。
浑身都淬着带毒的冰渣。
他走到一边椅子上撩衣坐下了,手肘搁在扶手上,半垂下来的手指微微互搓着:“说说吧,教坊司与流云榭的合作是怎么回事?那些成为了大通暗桩的女子又都送往了哪些官员的府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簪烟。”周瑾寒冰冷的视线钉在簪烟的脸上,沉声提醒,“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呸!你个狼心狗肺的兔崽子,你觉得我还会上你的当吗?”簪烟不屑地冷笑着,“想从我嘴里再套出些东西来?好啊,你现在把穆清葭提到我面前来,当着我的面把她杀了,那我就告诉你。”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半疯的话:“我就说,闫先生他怎么可能会舍弃我?他怎么舍得派人来杀我?”
“他对我那么好,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可能会觉得穆清葭这个与他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贱人比我更加有用?”
“只有你蠢,蠢得无药可救!”簪烟对着周瑾寒啐了一口,“瞎了眼了,才会看上穆清葭,才会放着我不要,去要一个带着一身市井酸臭味的贱女人!哈哈,哈哈哈哈……”
周瑾寒眸光一凛,凌辰上前一步,一巴掌甩在了簪烟脸上。
簪烟吐出了一口血,憎恨地瞪着周瑾寒。
周瑾寒语调凉薄,看着她同看着任何一个人犯都不再有区别,不加遮掩地露出他阴狠毒辣的本性来。
“不要考验本王的耐心。”他道,“你等不到你的闫先生来救你的那一天了——或者应该说,他不会来救你了。”
楚云遏垂眼睨着簪烟,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一向来看不上的女人也有几分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