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葭闻言淡淡“哦”了声,点点头:“这话不假。王爷是个眼里不揉沙的人,既选择了一条刀口舔血的路,必然需要身边人绝对的忠诚。他这前半生积攒下来的仅少的温情都给了簪烟,可她不仅仅只是个暗桩那么简单,甚至还是一股要危害我大邺江山百姓的恶势力安插进来的暗桩。”
她轻轻叹了一声,体谅又带着悲悯:“王爷和长公主一样,都是心系社稷黎民的大爱之人。可簪烟的身份无异于让王爷自打巴掌,他此刻必定觉得既讽刺又愤恨,甚至感到惭愧吧。”
所以也就难怪要难过得哭了。
能让周瑾寒这样一个心硬如铁的人伤心成这样,真不知该不该说是簪烟的本事。
楚云遏看着穆清葭的表情:“你是这个想法吗?”
穆清葭转回头:“不然呢?”
“谁知道。”楚云遏答,“或许应该幸灾乐祸才对。”
穆清葭闻言笑了一声:“又不是小孩子了。”
周瑾寒远远地过来,正好看见穆清葭的这一抹淡然的笑。
披散的乌发,绑在眼前的雪白的绷带,极素的青衣,若再配上一顶斗笠,当为一位纵情江湖风姿潇潇的剑客。
这是周瑾寒从前没有见到过——或是见到了也从未放进心里的风景。他这一看便怔住了,心跳快了一拍。
“王爷?”凌辰提醒道,“不过去吗?王妃已经注意到了。”
穆清葭身上的朔望散之毒被清得差不多了,五感恢复。如今还被蒙着眼睛,导致听感越加敏锐。哪怕还离得很远,她就已经察觉到了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靠近。
袖中的指尖搓了一搓。
周瑾寒开口:“没有非找她不可的理由。”
他还记得昨日的那个情难自禁下的拥抱,记得穆清葭的错愕,也记得她错愕之下的那份隐隐的抗拒。
理智回来之后,他便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不应该。
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可他内心深处却似乎从来没有记住这一点。以至于他的潜意识中依旧将穆清葭当成自己的人,依旧觉得对她做出什么亲密的事来都是应当的。
可明明是他休了穆清葭。他当初做得那么决绝,到头来竟是他自己放不下,真是可笑得很。
然而穆清葭却早已分清了他们之间的界限。在她的心里,他应该只是个熟悉的外人了。她表现出来的那些和善与温柔并不是因为她对他的感情特殊,而是因为她的性格本就如此,体面又妥当。
他不应该仗着她脾气好就一再得寸进尺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像个懦夫。
凌辰跟了周瑾寒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此刻在挣扎些什么?
没有非找不可的理由?那就硬找!
于是凌辰沉思片刻,计上心来。
“王爷,罗与已经到达北境,今早传信来的。”凌辰躬身道,“清查‘弯刀落月’与闫先生身份这事是王妃全程参与并指导的,如今有了后续,理应让王妃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以免王妃记挂。”
周瑾寒沉默地眯了眯眼睛,半晌才应了一声:“有理。”端着架子帅气矜贵地朝穆清葭走过去了。
凌辰忍不住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楚云遏还想再多八卦几句,尽量不让穆清葭再逮着他问覃榆的情况。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到一抹高大贵气的身影携风而来,眼眸垂睨,眉尾入鬓,岂一个帅字了得?
楚云遏:嚯,好大一只开屏孔雀!
穆清葭辨认出了脚步声:“王爷。”
周瑾寒走过去,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照在她脸上的日光:“阳光直照眼睛,没得得眼疾了。”
他伸手将她扶起来了:“进屋吧,本王有话对你说。”
楚云遏眼看着周瑾寒目不转睛地从他面前走过,然后又扶着穆清葭目不转睛地折返回去:……
“不是……我这么大个人在这儿,你是没看见?”他指着自己鼻子问。
到底是谁得了眼疾?
眼看楚云遏追着周瑾寒就要上去质问,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凌辰一个箭步冲上来:“神医,神医!”
凌辰将人往过一拖,双手铁一样将人钳制住了,脸上笑嘻嘻:“我近来总心口疼,怕给王爷耽误事儿,您妙手回春,麻烦替我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