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奴婢决定瞒着您,不让您知道了。”覃榆用帕子掖了掖穆清葭唇角的汤药,“您不要责怪奴婢好吗?奴婢长这么大,一直都是我姐姐庇护着,后来跟了您,又仗了您的势,风光了三年。奴婢从来没有靠自己干过什么大事,过得糊里糊涂的,也从来没有想达成的目标。”
“跟姐姐相比,奴婢一直都像是个废物。”
“不过以后就好啦,等到奴婢做完了这件想做的事情,我姐姐一定会以我为傲的。她一定也会佩服我的,因为我比她更加勇敢,更加厉害。”
随着覃榆缓缓说出口的这些心里话,一碗汤药不多久就见了底。
“奴婢只是有些难过,本来还想着说,即使您以后不回京城不回王府了,奴婢也要跟着您。您不让奴婢跟,奴婢就偷偷跟。只是现在,奴婢真的跟不了啦……”
一颗眼泪掉在了棉被上。
覃榆用帕子在上面擦了擦,没擦掉,她便有些难为情地抹了抹脸,笑了声:“奴婢真是没有用,都还没说什么呢,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掉了。”
“奴婢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人强迫我,所以即便您以后知道了真相,也不要怪楚神医,更不要怪您自己。”
“先前胡太医去世之后,您说您不愿替他人承担往后的人生,不愿替他人背负照顾家人的责任。您说您只想自扫门前雪,也是出于自私。奴婢那时候就想反驳您,可是奴婢嘴笨,脑子也不聪明,不知道应该怎样反驳才对。”
“但奴婢现在想到啦。”
覃榆拉着穆清葭的手,说道:“王妃,您不是自私,相反,您这是善良,是无私。辛姑姑从前教过我们,‘自私’是人生来就有的特性,每个人都想要自己好,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因为想要自己好,所以当环境不适于自己的时候,才会千方百计地去做改变,哪怕在那样做的时候会伤害到其他人。”
“连吃饭穿衣这样的小事,人都会因为自私而拼命地争夺,更何况是碰上了生死攸关的大事呢?”
“如果您是自私的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您根本不会为别人替您挡箭而自责,甚至还会在那两支箭射来的时候躲到别人身后去,主动让别人来替您抵挡。”
“趋利避害嘛,这是所有生灵的天性。”
“可是您没有呀。”覃榆说道,“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咱们每一次遇险,您都是冲在前头保护我们的那个,您都宁愿自己受伤也不希望我们伤到。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您今日又怎会中毒至深,变成现在这样呢?”
“您不仅没有自私地拉别人给自己挡刀,您还是替别人挡刀的那个。甚至于您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从来都没想要要得到回报。正是因为您善良无私,所以当胡太医选择为您挡下那一箭的时候,您才会感到震惊,感到自责,觉得自己有愧。”
“可是王妃,无论是胡太医也好,还是奴婢也好,我们做的这些选择都是我们甘愿的。正如您想要保护我们一样,我们也想要保护您。”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好人,所以我们才能看到别人为自己的付出,能看到别人对自己的好,进而也想对别人好。”
“我说得对吧,王妃?您看,我还是有一点伶俐劲在的,对不对?”
覃榆笑了笑,低下头去的瞬间却还是忍不住带了哭腔:“王妃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无论,无论今日之后奴婢会怎样……王妃都不要伤心好不好?”
“如果王妃还是觉得自责的话,不如就将奴婢的那一份一起带上,日后去看更高的山,渡更远的海,过得比任何人都更加精彩吧!”
“奴婢想要抱您一下,可以吗?”覃榆问道。
穆清葭依然合着眼睛昏迷着,什么反应都没有给她。
覃榆却当她这是默认了。
她破涕为笑,道:“那奴婢就不客气啦!”
话说着,覃榆张开手臂在穆清葭清瘦柔软的身上轻轻抱了一抱:“王妃,那奴婢去啦……”
楚云遏一直隔着床帐静静地站着,听到最后这一句话的时候,他忍不住心下动容,微微叹了一口气。
然后便见覃榆端着药碗从里头走了出来,向他福了福身,郑重地说道:“神医,奴婢准备好了。辛苦您,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