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外发出两声低低的哀嚎,周瑾寒与周若白的唇角不由都勾了一勾。
叔侄二人坏得如出一辙。
心安理得地欺压完了人后,周若白才再次将视线落回案上的公务:“要借我的私印做什么用?”
杯中半凉的茶水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周瑾寒闻了下后都没入口就嫌弃地皱起了眉:“你前些年驻守北境,与如今的守军戚家军熟悉吗?”
周若白将写好的书信塞入竹筒中:“戚老元帅为人忠直却古板守旧,我同他一向来不太对付,有几次共事之时差点把他气得要告老还乡。不过老元帅年迈,如今戚家军中都由他的儿子戚长岭主事。这位戚将军倒是个性情疏阔好相与的,我与他倒是还有几分交情。”
她说完后又狐疑乜一眼周瑾寒:“问这个做什么?”
“甘达矿场在北境线内,也由戚家军管辖。既然你与这位戚长岭将军有私交,便帮我从矿场里那些做苦役的流犯中寻一个人。”周瑾寒道。
周若白的眉心蹙了蹙:“什么人?”
“前皇城警备营守将,李瀚海。”
对李菁这个被穆清葭从掖廷救出来的小罪奴的真实身份,周若白也是清楚的。此时听了周瑾寒的话,周若白的神情不免冷淡了许多。
她父亲周瑾淮这个皇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些年来她看得也算是透彻了。虽然她是他的女儿,可也不得不承认,或许是因为当初得到皇位的方式名不正言不顺,以至于他在这条孤家寡人的路上走得如履薄冰,对身边的人越来越猜忌。
李瀚海委实是在冤屈之下被革职流放的,背后藏着的是天子的那份脆弱的自尊心。
周若白理解周瑾寒想要救出李瀚海的这片心意。
然而也正是因为她理解,所以在想到前因之时,她才会因自己的身份而受到良心的谴责。
“李瀚海流配至甘达矿场不过月余,你此时便打算着要将他捞出来,是不是过于草率了些?”
周若白道,“李菁年纪小还不成气候,穆清葭心慈之下将他从掖廷救出尚且要得到父皇忌惮,特发明旨让你带他一同赈灾,途中不得让他损伤一丝一毫。倘若你再救出李瀚海,你可曾想过风声一旦传回进城,落进我父皇耳朵里会代表着什么?戚家军是我大邺北境的防线,倘若他们因此事遭到猜忌,对我大邺江山又会是什么后果?”
“你的那位父亲忌惮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依然会想方设法地弄死我,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周瑾寒不甚在意地扯了一抹讽笑,“所以此事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就用不着长公主操心了。”
“况且我要救李瀚海不假,可我也没蠢到直接去矿场里面劫人犯。”
周若白搁下了手中的笔,认真地等着周瑾寒说下去:“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弯刀落弦月’的标记已经查明了,来自于大通国的夷阿氏族,并且不是正系,而是三十年前因罪被从族谱上除名的一支旁系。大通的当今太后与天子正是这支夷阿旁系的血脉。”
聪明人之间沟通起来就是快速,周瑾寒话还没说透,周若白就已经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旁系与正系之间存在仇恨,正系必定不会坐视旁系做大。如果能够利用这一点,那么对我大邺而言将是极大的利处。”
周瑾寒点头:“故而需要有这样一个人进入夷阿氏内部挑拨挑拨。”
周若白思考着:“李家是武将世家,李瀚海对我大邺的忠诚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据我所知,夷阿氏是大通的第一大氏族,大通朝堂上几乎有一半人出身夷阿。而李瀚海毕竟曾是我邺国的将领,即便潜入大通境内,恐怕也很难渗透到夷阿氏内部。”
“那么倘若夷阿正系可以抢先旁系一步摧毁我大邺朝堂呢?”
“什么意思?”
周瑾寒的手指缓慢地摩挲着,回答道:“别忘了,李瀚海曾是我大邺皇城警备营的守将,恐怕这世上很难有第二个人比他更加熟悉我大邺皇城的城防布局。倘若李瀚海愿意投诚,那么相当于我大邺皇族、满朝文武大臣以及京中数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都落在了大通的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