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老头子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带着一裤管的秽物想要往外扑,被脚踝上的铁链一绊,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他也不爬起来,只害怕地抱住了头。也不知道将身下的那些腥臭之物当成了什么,他伸手就开始抹,直抹得身上到处都是:“别抓我……别抓我……”
场面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周瑾寒看不下去了,高大的身子偏了一偏,挡住了穆清葭的视线。然后他沉声吩咐罗与道:“同狱卒说一声,打一桶凉水,每日早晚三次给他冲干净身,顺便清醒脑子。”
罗与无甚表情,请示:“死生不论吗?”
楚云遏摆了摆手,让他尽管放心:“死不成。这老头看起来半死不活,底子还行,加上我给他吃的药也能提气血,他最起码能撑到咱们离开衍州那天。”
周瑾寒曾在抄了茅家的那日承诺过,会让茅家这老禽兽活着的每一日都成为炼狱。他做到了。
茅寿擎还清醒的时候,最为刁钻痛苦的刑罚受了个遍,生不如死却偏偏没伤到一个要紧关窍。后来他有些疯了,神智不清楚,日日都只想着什么“圣姑”。他的圣姑真的来找他了,可是自此以后,他却再也逃不出自己给自己画下的这个牢笼。
因果循环,天理昭彰。
他在这衍州城里风光了一辈子,然而最终他却变成了这世上比猪狗更为肮脏的模样。
走出大牢后,穆清葭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仰头望着还没黑下来的天,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了。
“是想问,如果早知会有今日,里头那个会不会后悔吗?”周瑾寒问她。
穆清葭摇了摇头:“他不会的。这世上的每一个十恶不赦之徒,即便从最初就得知了结局,也永远都抱有侥幸。不到铡刀落下来的那一刻,他们永远都会自负地认定自己有着逆天改命能力。”
不仅是十恶不赦的狂徒,每一个人,哪怕事实早已摆在眼前,也或多或少会侥幸地希望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个。
这不过是人的本性而已。
一行人回到书房,而簪烟房中的那个客人也已经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入了夜,楚云遏来给簪烟放最后一回血,放完之后便解开了之前一直封着的簪烟身上的穴道。
“姑娘今天气色不错啊。”楚云遏瞥了簪烟飞了两片红晕的脸,总觉得其中存了什么猫腻。
簪烟敲打着自己发麻的双腿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即抬起头来看了眼一旁的周瑾寒:“这些天都躺着,又有神医精心治疗,我的身体自然好得快些。”
“那倒确实。”楚云遏哂了一声。“姑娘你可比王妃有福,日日只要躺着养病就行。王妃就很操劳,王爷躺了三天,王妃就替王爷处理了三天公务,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让人敬佩。”
“明明她喝下去的散血草剂量不如你高,可她至今都还没好全,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楚云遏皮笑肉不笑地向簪烟欠了欠身,“或许是因为太能干的人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装柔弱吧,也不知道坚强给谁看。姑娘认为是不是呢?”
簪烟被讽刺得差点维持不住表情:“簪烟自然是不比姐姐能干的,也幸得王爷怜惜,这才能有今日的福气。”
“簪烟也很想报答王爷的恩情,想为王爷和大家担一点辛苦的。”簪烟认真地看着周瑾寒,“如果有什么用得着簪烟的地方,寒哥哥……”
“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周瑾寒打断了簪烟的话。他不咸不淡地说:“外头的那些事都超出了你的能力之外。你多年来都只呆在后宅,衍州的这一摊乱该如何筹谋如何解决,连本王同众位大人都时常感到心疼,你又能帮得了什么?”
“我——”簪烟闻言不太服气,“可姐姐也是后宅妇人啊,她就可以参与到其中来,大家不是还都夸她办得好吗?”
“她与你怎会一样?”周瑾寒狐疑地瞥了簪烟一眼,就事论事,“她的眼界与聪慧非常人能比,对人性深刻了解的程度连本王都佩服。更何况她性格坚毅,有勇有谋,身手极高,对本王而言是极大的助力。”
所以这意思是说,穆清葭对他来说是助力,她簪烟对他来说就是拖油瓶了?
簪烟听出了周瑾寒的言外之意,气得就差七窍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