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楚云遏开始给他治头痛起,周瑾寒总觉得自己从前对簪烟的那些容忍和耐心都跟消失了一样。他很容易就会发现她身上的缺点,她的柔弱、她的眼泪、她的粘人,都让他心生厌烦。
以至于当一件事情发生了,前因后果都还没有搞清楚,他下意识地就会怀疑是簪烟的问题。
像是和从前的自己变成了两个人。
他也就此事询问过楚云遏了,结果得到了神医大人关爱智障一般的一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现在的问题出在脑子,平常情绪反复无常也没见你这么着急,治疗过程中反复一些倒是让你担心了?”
这辈子都没挨过人几次阴阳的曜王殿下:“……”
“你现在是嫌京城郊外那几片药田太大了是吗?”周瑾寒面无表情威胁。
楚神医立马换上笑脸,十分能屈能伸不要脸皮:“哪儿能啊,我都还没谢过王爷赏赐呢!我的意思是这样的,简而言之就是您现在的这些变化都是暂时的,等身体适应了这个治疗的过程,情绪自然也会稳定下来。”
周瑾寒半信半疑:“那我面对簪烟时……”
楚云遏神情郑重:“遵从本心。”
于是周瑾寒再对簪烟恶声恶气的时候,他的内心也坦然了很多。
比如此刻,穆清葭和覃榆听到了他的话都有些错愕,簪烟本人也唯唯诺诺地开始抹眼泪,颇觉委屈:“我没有……是覃榆,是她说,说我……”
“什么?”周瑾寒眉头皱得更紧,“有话便说,不要吞吞吐吐。”
然而对一个姑娘家而言——即便是脸皮厚如簪烟——要当着这么多糙老爷们的面说出自己“脏臭”之类的难听话,她也是说不出口的。
簪烟只能忍气吞声地嘤嘤嘤着,模棱两可了一句:“覃榆她说我坏话……”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拌嘴说两句坏话而已,有什么必要这般耿耿于怀?”周瑾寒越发不理解。
一句话下来,簪烟哭得更凶了。
还是穆清葭有些看不下去,开口给了个台阶:“王爷,路经土地庙,听沿路的百姓们谈论皆言灵验。如今天色尚早,不知可否让我带菁儿上去上柱香拜一拜?”
“你连日辛劳,又在路上奔波许久。如今赈灾一事基本已经落定,去恪州也不在乎一时半刻。”周瑾寒朝穆清葭走近两步,负手望向阶梯之上的庙宇,“既然到了这儿,便叫队伍停下休整片刻,本王随你同去。”
“王爷……”
罗与被派往北境,如今贴身保护周瑾寒的只有凌辰一个。他稍稍凑近周瑾寒耳畔,悄声提醒:“王爷,分散的队伍已经重新收编,陛下派来的人也在。”
周瑾寒闻言目光一冷,面无表情向队伍前头看去。
周瑾淮派来配合赈灾一事的是武将孔越,出身西北大营,半年前因在沙漠中剿匪时被沙尘刮坏了眼睛而暂时回京医治,是周瑾淮最为忠心的拥趸之一。
他之前带着精锐先行运送第一批物资至南方灾区,直到前两天才与他们汇合。
感受到了周瑾寒的视线,孔越望过来,不卑不亢地远远行了个礼。
像这些拥护正统的臣子,在朝堂上一向来是与周瑾寒针锋相对的,一旦争执到了某个节点,他们又会联合起来一本一本地参这个曜王殿下,明争暗斗得那叫一个没完没了。
尤其是这次赈灾,周瑾淮之所以派来了孔越,大半的原因还是想让这个忠直的“正统党”替他盯着周瑾寒的一举一动。说得好听叫做“协助”,说得难听点就是“监视”。
“王爷,今天正月十五,上元。”凌辰小心翼翼地垂着视线,“临行前,陛下派瞿公公来传旨,曾特地提醒,莫忘先赵太后冥寿,若遇庙宇,叫王爷进去为她上柱香。”
周瑾寒冷笑一声,目光仍旧放在孔越身上:“若本王不照做又能如何?”
“大邺重孝,若王爷不遵陛下的嘱咐,此事传回朝堂,恐怕又是一项罪名。”凌辰劝道,“王爷,我们所谋的大事要紧。”
穆清葭看着周瑾寒脸上露出几分挣扎。
“王妃?”
穆清葭摇了摇头,示意覃榆不要说话。
正月十五,上元,先赵太后的冥诞,也是周瑾寒母亲刘贤妃的忌日。她已经明白周瑾寒此时的挣扎是为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