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玄眼睫一抬,抬手摘下斗笠的瞬间,身形已经如鬼魅一般掠上车盖,抬手一顶,又将周若白的剑刃顶回了剑鞘之中。
周若白一惊,心知自己遇到的这是个顶尖的高手。
她不敢再大意,劈掌朝敬玄攻去。
两大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局势堪称瞬息万变。
穆清葭虽然看不见,但在后面听着就知道场面有多焦灼。她神情不由一变,犹豫片刻后到底咬了咬牙,抬手将剑甩了出去。
长剑剑锋卡入车轮之中。急速行驶之际,一只轮子被迫停下来,导致整辆马车忽然偏移,“嘭”地撞在了旁边山壁之上。
端坐车内的司空鹤因此往边上倒去,拿着佛珠的手猛地按在了座位上。
帘子因这阵猛烈的撞击而掀开了。
司空鹤睁眼往外望去,淡漠的眸子里映入了从后头策马追来的人冷冽的脸。
这一眼,他确信是与穆清葭对视上了,然而对方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暗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沉寂到看不见一丝情绪,空洞洞的。
司空鹤眉心不由一蹙。
周若白与敬玄已经从车顶一路打到了地面。
见到车帘里头露出了一角雪色毛领,周若白目光一凛,两支飞镖猛地往车窗里射了进去。
敬玄冰冷到如同假面似的表情在这一刻倏然一变。
剑光一闪,他飞身打开了一支飞镖,另一支飞镖虽然被打偏了方向,却依旧还是扎在了车帘上,撕开厚实的布料钉入了车厢之中。
车厢内火盆的光亮照出来。
暖光下,周若白看到坐在里头那清雅似仙的人转头抬起了眼帘。浅淡的眸色中映着一点光,无情无绪,却透出比深夜寒露更重的冷意来。
周若白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是……当朝国师,司空鹤。
敬玄又刺来一剑。周若白因分了神,心口差点就被刺中。幸而穆清葭已经赶到,手中长鞭猛地一甩,替她接下了这一招。
敬玄重新退回车辕之上,旋身落座斗笠一压,驱使马车往前奔去。
后头,沐苍与泣朱也追上来了,齐齐攻向穆清葭和周若白。
泣朱吹响尖哨,十数个黑衣人从四野而出,将中间的人团团围住。
“走!”沐苍却拉住泣朱的手臂将她往外一推,自己带着这些黑衣人迎向穆清葭与周若白,“保护主上,我拖住她们!”
“可——”
“没什么可是!”沐苍回头盯了泣朱一眼,露出了这么多年来鲜少的一回笑,“四大主司各有其职,泣朱,这是我的战场。”
沐苍的眼中透出孤注一掷的决绝。
泣朱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是他的任务的一部分,是他的战场。钦天殿四大主司皆是死士,能为任务而死,这是他们的光荣。
泣朱的眼眶有些红了。
她咬了咬牙,没再坚持,飞身拉过一旁的马便往前飞驰而去。
身后传来惨烈的厮杀声。刀剑没入血肉之躯,残酷的声响中,热血飞溅,哪怕已经跑出很远,泣朱也闻到了深浓的血腥味。
那可是这世上少见的两大绝顶高手啊,连敬玄碰上了她们二人联手都只能先撤为妙,沐苍又能撑过多少时候?他如今所做的,无非就是为他们逃跑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可是……泣朱茫然地往前望向那辆已经远得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马车——可是,以他们此次带来的那些人手,沐苍原也可以不用做到这个程度的……
想到这里,泣朱忽的心念一动。
她似乎……想通原因了……
而此时前头,敬玄驱马飞速狂奔,一边留心注意着山道两旁跟随着保护的那些人的动静,一边稍稍回过了头,对着车厢里的人道:“主上,少了十几个人。”
“嗯。”司空鹤不甚在意地虚合着眼,手中紫檀佛珠一下一下拨动着,“他入钦天殿多年,应该的。”
敬玄收回视线,难得又说了一句:“能死在长公主剑下,是他的荣幸。”
车窗上少了一面帘子,呼啸的寒风刀片似的往车厢里头灌进来。红玉炭烧出来的暖意被吹散了许多,让司空鹤眉心细微的两道褶皱也显出了浓浓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