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身感受着这个孩子的心跳渐渐微弱下去,替身为母亲的穆清葭经历了一遭失去孩子的痛彻心扉。一直到周身药水变凉,而他再也感受不到穆清葭腹中的跳动。
周瑾寒强忍住内心的哀痛咬了咬牙,往穆清葭体内输送进去的内力越加增强了一分。
扑通。
穆清葭的心脏猛地巨颤了一下。
她骤然喷出了一口血。
白色帘帐被染上黑红的颜色,血液再从上面一滴滴滑落,就像为失去了一个生命而哭泣落下的泪。
穆清葭紧闭的眼睛睁开了片刻,在短暂的清醒时分,她看着视野里深浓的黑暗,心想:
天不会再亮了……
而这厢,周瑾寒等人为救穆清葭紧闭屋门严防死守。另一厢,长公主周若白也循着探路蜂的指引一脚踹开了簪烟的房门。
彼时正午,外头阳光甚好。
然而簪烟的屋子里却被厚实的帘子遮得半点光都漏不进来。烛火摆满了四面墙,连地上都摆了许多烛台。因已经点燃了很久,白色蜡烛的烛心凹陷,边上盛了满满的油。火光微弱,在房门被踹开的时候随风抖动,即将湮灭。
簪烟已经穿戴整齐,正对镜涂着口脂。鲜血一样的红色,出现在她素净的脸上,让她看起来透出一丝妖异邪魅之感。
见到周若白带着人走进来,簪烟不慌不忙地抬了抬眼睫,从镜面里对上了周若白的视线:“长公主要见簪烟,叫人通传一声便成,哪里用得着亲自前来?”
曲晴柔抽出剑来架在了簪烟的脖子上:“是你下毒谋害曜王妃?说,解药在哪儿?”
簪烟瞥了一眼脖子上的剑锋。
她寻常示人的那副柔弱的姿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无畏从容。她从镜前站起了身,张开双手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那身华贵衣料,装作不解地轻哂道:“曲将军说什么呢?我不就是曜王妃吗?这世上哪儿有人会自己给自己下毒呢?”
“少在这里装蒜!探路蜂寻到了你这里,难道还会有假?”曲晴柔最看不惯这种惺惺作态的做派。她手中的剑锋逼向簪烟更近了一些,“快说,解药在哪儿!”
因这一逼近,簪烟的脖颈被迫使着绷直了一些。她抬着下巴,扫了一眼正围着自己振翅嗡鸣不止的长尾黄蜂,脸色阴沉了片刻后又重新摆上笑容,望向周若白:“长公主,您手下的人这般僭越无礼,您就干看着吗?”
“簪烟一直以为火凤军军纪严明,统帅还未发号施令,下面的人就已经自作主张行事,不知该打多少军棍呢?”
曲晴柔眉眼一厉。
“你倒还知道军纪?”周若白面无表情走过来,斜睨着簪烟的表情,“然而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有一句话叫‘审时度势,随机应变’,也是我火凤军行事标准。尔等只会在背地里搞些阴谋诡计的小人,懂什么军人,谈什么军纪?”
“本公主没有时间同你废话。”周若白道,“探路蜂既然寻到了你,便是你身上有解药的气息。此时交出来,本公主许可饶你一命。”
“什么毒,什么解药?”簪烟的表情一收,偏开脸,“我不知道。”
“你!”
见到簪烟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曲晴柔气不过,当即就想出手给她点颜色看看。
然而周若白却抬了抬手阻止了曲晴柔。
她看着簪烟的表情,哂了一声:“朔望散,你当真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簪烟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周若白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闻言便点了点头:“好,不知道最好。那就让本公主来告诉你,何为朔望散。”
“取西南深山奇虫奇草浓缩成汁,提炼其毒性制成一药。人在中毒后仅剩十五日寿命,故名曰‘朔望散’。朔日服之,五感渐消,直到望日一朝毒发,流干体内血液而亡。”
“一种堪称酷刑的死法。”周若白评价道。
簪烟听了周若白的描述后,克制不住地露出了恶毒的笑意来:“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种厉害的毒药。所以穆清葭就是中了这个毒,现在快死了?”
“确实,她快死了。”周若白应了一声,负手朝簪烟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毒性溶入血液之中,入侵四肢百骸。”
“那可真是不幸。”
簪烟假惺惺地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她想要流两滴鳄鱼泪来假装同情,然而话出口后,却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