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坐在车辕上的敬玄微微抬了一下斗笠。
孔越翻身下马,对着马车作了一揖:“末将见过国师大人。”
“孔将军免礼了。”司空鹤虽然没有下马车,但语气冷淡归冷淡,倒是比寻常客气不少,“这一路辛苦了。”
孔越又一板一眼地作了一揖:“为陛下分忧,说不上辛苦。”
他微微抬眸往车门里瞥了一眼:“只是恕末将愚钝,赈灾之行,恪州是最后一站了,国师大人千里迢迢亲自而来,可是陛下有什么新的旨意吗?”
“陛下的旨意如何,孔将军应该比某更加清楚,不是吗?”
此话一出,孔越的眉头不由皱起。
他当司空鹤这话是在兴师问罪的,闻言身子便弯得更下去了一些:“末将失职,前些时日恪州城外的那场刺杀没有成功。但好在有那群盐商雇来的杀手做先锋,曜王爷也只当是昔日仇家寻衅报复,没有怀疑到我们头上。如此,便还能安排下一出。”
“但愿如此吧。”司空鹤不咸不淡地说。
说到这里,司空鹤拨动佛珠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他的心头升起了些许不悦。
他是个比谁都稳得住的人,习惯了放长线钓鱼。
当初安排下了一切,将“周瑾寒携家眷来到南方”这一消息散播开来,让南部几州这些因盐务一事恨周瑾寒入骨的盐商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雇好人手以便行刺。只要这种刺杀多来几次,饶是周瑾寒再多疑,也会认为不过是昔日仇怨,再遇刺杀时便不会怀疑其他。
而他安排的人就可以趁机动手,得手之后将罪名推给“盐商报复”,神不知鬼不觉。
可偏偏周瑾淮心急,绕过他私下派了沐苍来。沐苍此人更是急功近利,在第一局就按捺不住露了面,以至于失手差点被擒。
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周瑾寒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第二波身手明显要好过第一波杀手太多的刺客同样也是受雇于那群成事不足的盐商?
恐怕他早就已经怀疑到,是京城中有人要借盐商报复的名头置他于死地了!
而若孔越够聪明,就该在出面救沐苍的那个时候与他正经地大战一场,用一出苦肉计来骗过身边那群聪明人。可这个莽夫,竟然轻飘飘地几招之内就将人放跑了?
也多亏周瑾寒如今内忧外患,没有时间想太多。倘若让他之后细细想通过来,恐怕这西北大营出身的猛将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到京城都是个未知!
司空鹤的眼睛眯了一眯。
他又问道:“这几天,恪州可有何异动?”
“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孔越回答,“末将按照您的吩咐留心观察了几天,的确看到王爷的人往一家‘尚武武行’和一家‘尚武镖局’去了几趟。不过这两个地方始终都没见到有人进出,似乎已经空置许久了,末将想不明白曜王爷的目的是什么。”
司空鹤缓缓地往回拨动佛珠:“其他呢?”
“哦对了,末将前些时日还得知,曜王妃已经被曜王爷休了。有一位姓‘顾’的簪烟姑娘被王爷带在身边,听说曜王准备回京后另娶此人为妻。”
“不过末将瞧着,这位顾姑娘不是个简单人物,似乎这几年来一直在背地里使坏害曜王妃——不是,是‘前’曜王妃了。”孔越纠正道,“前段时日就在衍州城内,这位顾姑娘还在前曜王妃的安胎药里做了手脚。有这样一位蛇蝎心肠的女子在身边,恐怕这位前曜王妃很难顺利地诞下婴儿。”
孔越觉得陛下的担忧或许有些多余了。
司空鹤听着孔越的话,想到簪烟背后的那股“落月弯刀”的不明势力,眼底露出几分深思。
他没再多问孔越什么,只说道:“既然赈灾一事基本都已落实,孔将军担的不过随军押送粮草一职,现下也可禀明曜王,提前先回京去了。”
“如今陛下卧病,朝中事务虽已安排妥当,但太子年幼,京中能担事的臣子又不多,时间一长恐生异端。某牵挂陛下与太子安危,孔将军若能护在陛下左右,于某而言自是莫大助力。”
孔越不知司空鹤心里打算,一听是要他回去保护皇帝和小太子,当即正色:“末将遵命。”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