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也好,假不清楚也罢。”司空鹤很快将那一瞬间的失态掩了下去。他没再继续与他周旋,只道:“今夜曜王爷你赴死后,沐苍终归能够回来,也不着急于这一时半刻。”
司空鹤的眼睫低了一低,像是失去了耐心,拨着佛珠的动作加急了些。
他吩咐道:“送曜王殿下上路。”
司空鹤话音一落,敬玄和泣朱眸光一凛,当即出剑向着周瑾寒袭去。
三柄剑刃相撞,周瑾寒扛住了南北二人施加的力道,整个人被迫往后迭退几步,剑锋被压在了肩膀上。他眉心紧皱,暗暗咬紧了牙关。
月色渐浓,荒废的月璃台被寒光笼罩。
夜风漫过荒草,兵戈声里,鲜血泼到了杂乱的草叶子上。
可因为整座园子太广阔了,沉睡中的京城没有被惊动,就好像在月璃台里发生的这些厮杀,都不过是整场梦中的一段不起眼的背景罢了。
穆清葭带着凌辰及其他曜王府府兵救出罗与后,一直逃出皇家御兽场十里之外才摆脱后面的追兵。
楚云遏和其余人马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
“怎么样?大家有没有受伤?”楚云遏问道。
穆清葭摇了摇头,看着凌辰将罗与扶过来:“人就交给你了。他伤得不轻,你还是先在此给他医治一下再回去吧。”
“诶诶诶!”看到穆清葭转身就要走,楚云遏连忙拉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穆清葭抽回手臂,冷冷回:“月璃台。”
“你去月璃台做什么?”楚云遏闻言往后头的这些人一扫,压低了声音道,“现在估计周瑾寒跟司空鹤正打得不可开交呢,无论结果如何,料想那位国师大人定然落不着好。你现在冲到枪头上去,是嫌自己跟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命太长了吗?”
“况且你今日去皇家御兽场里劫出了罗与,消息很快就会传回钦天殿。如今的你对于司空鹤而言已经成了叛徒。他对待叛徒是什么态度,你从前一任‘沐苍’身上还没看明白吗?趁现在你还不抓紧时间跑路,等到司空鹤回过头来通缉你,你想跑都跑不掉了!”
楚云遏看着眼前的这副银白冰冷的鬼面具,气冲冲警告道:“你自己想死就死了,别带着我未来的徒弟一起!”
穆清葭的目光望向远处。她淡淡道:“国师若要我的命,不管我逃到哪里都是一个死。既然注定了一死,那至少我得在死之前,将该了结的恩怨尽数了结,才不枉费长洲兄长因为我去鬼门关上遛了一场。”
“你要去杀司空鹤?”楚云遏问。
穆清葭捏了捏拳,收回视线却没回答。
她只又回身朝凌辰和罗与深望了一眼,随即提剑飞身便跃上了前头树冠,踏着月色一路向曜王府的方向而去。
“那是什么人?”罗与哑声问道。
凌辰刚运功替他调息完,闻言朝他所示的方向望了一眼,扯下了脸上的面罩:“他是钦天殿新上任的东主司,沐苍。”
罗与先前已经从凌辰传给他的书信里得知了前任沐苍身故的消息,此时便也猜出“沐苍”两个字不过一个名号。
他只是不解:“既然是国师的人,为何会帮我们?”
而且看样子,楚神医还跟他很是熟识。
凌辰还没来得及获悉“沐苍”就是他们本该已故的前王妃,得了问便也只摇摇头:“不知。兴许是王爷和神医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吧。”
可话又说回来,会是什么样的交易,能够让这位厉害到难逢敌手的东主司放下对王爷的仇恨,答应与他们结盟呢?
明明不久之前他才刚在闹市上企图刺杀王爷,差点把王爷的手臂都搞残废了啊!
凌辰和罗与不明白,然而此时飞奔在路上的穆清葭却也已经没法替他们解惑了。
她这一路运足了轻功而来,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想过无数种办法,可最终仍旧想不出还能怎样逃过死亡的宿命。
司空鹤从前看中她的能力,故而愿意花费时间只为将她收为己用,可前提是她当时的立场不定,也没有真正做出踩了他底线的事情。
如今却不同了。
她用东主司的身份救出了罗与,无论她这样做出于什么原因,她已经完完全全站在了与司空鹤敌对的立场。司空鹤能够允许她心口不一虚与委蛇,却不会允许她做出实质性的背叛他的事情。
就像楚云遏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