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鹤到此刻才蓦然惊觉,他长久以来算来算去,却多少有点低估周若白这条沉睡的巨龙了。
朝中的局势,从来都不是三足鼎立或者两相对峙。无论是他还是周瑾寒,甚至于周瑾淮,他们都没有看清一件事情——
周若白不是他们的政敌或者同盟,她自始至终,都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用以警醒他们甚至压制着他们的一把审判之剑。
他是现在才想明白的。那么穆清葭呢?
司空鹤静静地深望了一眼穆清葭。
她提剑站得笔直,在曲晴柔说话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冰冷的面具之下,不知摆着怎样的表情。
她去请曲晴柔和皇城警备营赶来月璃台的时候,是否心里早就如明镜,看穿了他们这些局中人没有看明白的真相呢?
想到这里,司空鹤捏着佛珠的指尖用了点力。
周瑾寒在片刻的静默后冷笑着挑了眉,神情倨傲地盯着曲晴柔问:“这些话究竟是你想说的,还是你家长公主教你这样来说的?”
他朝曲晴柔走近了两步。侧对穆清葭,高大的身子如山一样杵在了她面前——带着满身的血腥味。
像是刚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的厉鬼。
“又或者……”周瑾寒拖了个长音,眼尾扫向一旁银白鬼面具下那双寂清的眼睛,“是其他人凭着与你的私交,借你家长公主的口吻指使你说的,就是为了救出她想救的人?”
穆清葭闻言抬了抬眼睫,平静地扫视周瑾寒。
曲晴柔也有些意外:“曜王殿下何出此言?”
周瑾寒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睨着曲晴柔道:“曲将军既然走进了月璃台,此刻应该也看清了,几个时辰的‘练兵’练下来,本王已经获胜。哪怕曲将军没带人过来,本王在自己的私产里面,也能清扫现场,不让风声传到院墙之外落人口实。”
“在这个情况下,曲将军掐着时间到达,就很难让本王相信你没存着私心,不是故意要与本王作对。”
穆清葭闻言没忍住低嗤了一声:“曜王殿下还真是时刻不忘记要小人之心啊。”
周瑾寒得了她毫不留情的一句嘲讽,面色不由一僵。
曲晴柔反应过来周瑾寒的意思了。
她跟穆清葭相视一眼,笑了一声后诚实回道:“曜王爷多虑了。末将来此的确奉了长公主之命,王爷若存疑,明日自可找长公主确认。”
“末将是长公主手下的兵,也是守护我大邺朝纲的剑。今日无论王爷与国师‘练兵’的结果如何,末将都是一样的态度。二位都是我大邺朝廷之重臣,缺了任何一个,于社稷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
“长公主不日便要回西南,还希望王爷与国师大人今后能摒弃前嫌,在京中通力协作,还我大邺一个清明盛世。”曲晴柔想跟前二人行了一个大礼,“末将替万千黎民百姓谢过二位大人了。”
周瑾寒与司空鹤见状,眼底都有些凝重。
他们今日为了权力拼命厮杀搏斗,最终所为的,也不过社稷与黎民。
他们都想建设出自己理想中的那个大邺国,人人富足安居,官场清明,山河太平。
可看着眼前的曲晴柔,他们却忽然有些恍惚:若一直着眼于未来而忽略了眼前,这种牺牲真的是正确的吗?
而在想到这一点的瞬间,周瑾寒和司空鹤都不约而同地转眸望向了穆清葭。
只是啊,周瑾寒知道自己错过的“眼前”是什么,心中泛起浓浓的苦涩。可司空鹤却在片刻后又垂下了眼,握紧了手中那串佛珠。
他不明白,他的下意识里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眼前”也是穆清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