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长剑往下一甩,穆清葭垂眸在自己小臂上扫了一眼,看到破开的衣料处,血液沿着手臂蜿蜒着流到了手背,从剑刃上缓缓滴落下去。
而曲晴柔也在这个时候破开了大门口府兵的抵挡,跟孔越一起带着皇城警备营里的兵冲了进来。
“曜王殿下和国师大人好雅兴啊,这大半夜的,还在这里练兵?”
曲晴柔将手中长剑归了鞘,自院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她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院中横陈的尸体一般,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周瑾寒和司空鹤的面前,对二人行了个礼:“二位大人,天色不早了。二位都是社稷肱骨,可劳累不得,不如今日就先到这里,让末将送二位回去歇息吧?”
“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天亮了,这儿一团糟的,叫城中百姓们看到了也不好。末将奉长公主之命带了人过来,若是曜王爷一时抽调不出人手,可由皇城警备营的将士们帮忙清理现场。”
曲晴柔迎着周瑾寒和司空鹤的视线,不卑不亢地挂着笑:“二位大人放心,今夜发生在月璃台的事情,保管不会流传出去让外人知晓。曜王爷和国师大人肩负我大邺江山黎民这一重担,在百姓们心中威望甚重。末将和孔将军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带来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否则若是今夜之事传到了百姓们耳朵里,岂不是玷污了二位的名声吗?”
此话一出,周瑾寒和司空鹤的面色皆是一冷。
周瑾寒的眼中团聚着危险的寒光:“你是在威胁本王?”
“岂敢岂敢!”曲晴柔闻言忙作揖,“末将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只不过末将是个军中粗人,嘴笨,若是说的话不中听的话,还请王爷与国师大人多担待。”
“不过嘛,末将还有一句话,不知二位大人可愿听上一听?”
曲晴柔压低了声音,目光掠过周瑾寒和司空鹤的脸,谦恭地欠了欠身:“西郊大营再重要,也不过就五千兵马罢了。京中若真出了什么乱子,还得靠驻扎在各处皇陵的守军甚至于守着最近关隘的庆林军才能解决。既然二位大人报国之心坚定,又何必执着于眼前这区区西郊营呢?我大邺还有数十万的兵马在外,只要一声令下,即便相隔千万里之外,也定然能赶回京师护驾。”
一声令下,数十万兵马都能赶回?
曲晴柔的话明着是对周瑾寒和司空鹤说的,但在场的这些聪明人有哪个听不出来,这其实是一种威胁。
试问朝廷之中,除了长公主周若白这位“战神”之外,当今还有哪个人能有这个本事,一声令下便可召集百万雄师?
司空鹤摩挲着佛珠上的梵文,一时没有作声。
他今日设计诛杀周瑾寒,诚然如对方所言,是从周若瑜擅自来到曜王府一事里感到了危机,箭已在弦,便不得不发。而他从中最想谋得的利益,则是被周瑾寒掌握在手里的西郊大营。
他与周瑾淮之间的嫌隙已经太深,不可能再调和了。他如今看似风光无限,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一旦周若瑜他日成功上位,狡兔死,走狗烹,光凭钦天殿这些人手,其实很难与禁军及皇城警备营抗衡。
他手里亟需一支兵马,作为他在朝堂上的一种震慑,以便他日自保。
事到如今,同周瑾寒说的那样,周瑾淮将死,他们两大权臣所谋的已经是一样的东西。
皇帝究竟是周若瑜还是谁都无所谓,他们想要的,都只是皇位之后的那份权力。手里有兵权,他们也不一定就会造反篡位,只是利于巩固他们的地位罢了。
周若白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虽然她对这场政斗的态度暧昧,既不打压钦天殿,也不支持曜王府,甚至连周瑾淮想要让她多教教周若瑜,她也是爱答不理的。
可她正是因为明白他们争来争去都不过是这么点事,所以才懒得插手今夜这场厮杀。
只不过杀红了眼的他和周瑾寒都忘了,周若白可以不在乎皇帝和太子,却绝对不会纵容他们挑起百姓心中的恐慌,以至于让朝纲陷入动荡。
她此刻派曲晴柔过来,向他们强调的也就是这一点:
倘若他们敢将纷争闹到明面上来,危害到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她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必定带兵回来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