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比周瑾寒克制很多,淡声向周若白作了一礼:“长公主。”
甚至连目光都没再往穆清葭的方向瞟。
火凤军的女将们都下了马,只有周若白依旧高坐马上,点头应了司空鹤的礼。
“难得能见二位大人一同出面办事,看来的确对本公主及本公主的火凤军极为重视。”她不阴不阳地道了一声,问:“听闻父皇身体抱恙,东宫又出了点乱,竟要劳动曜王来宫里守着。本公主身在西南也极为牵挂京中安好,特地回京来看看。”
“既然曜王与国师此刻都在,便随本公主一同进去吧。”她扫视了一下司空鹤和周瑾寒的表情,“军中将士们一路辛苦,就各自回去休整吧,不必陪本公主进宫了。”
“是!”
曲晴柔闻言抱了抱拳,转身吩咐队伍去兵部报到后各自安排休整。
转瞬间,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了几名军中骨干。
见周瑾寒仍旧只怔怔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周若白眉心蹙了一蹙,向身后的人示意了一眼,吩咐道:“尔等回长公主府等着,本公主要先进宫面见父皇。”
“是。”众人应下,只留了曲晴柔和古月下来,其余皆调转方向要往长公主府去。
顺带也将穆清葭和穆旷先带离了这是非之地。
“慢着,慢着!”周瑾寒看到穆清葭面无表情地垂着视线转过身,久而未动的表情却倏然露出惶恐来。
他慌乱地追过去,伸手去捞穆清葭,如同捞镜中影水中月,如同去拥抱三年来的每一场以悲剧结尾的梦境。
“葭儿——”
指尖即将探到穆清葭的肩膀,被她避如蛇蝎一般躲开了。
“曜王殿下!自重!”其余几名女将挡住了周瑾寒。
只是此刻的周瑾寒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失而复得的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死去”了三年,却忽然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人身上。
阳光正好,穆清葭的背影却虚幻得更甚困住他的梦魇。
视线被泪光模糊住了。
周瑾寒笑了一声,像是怕将梦里的人惊到一般,轻声问了句:“葭儿,真的是你吗?”
“我不会……又是在做梦吧?”
穆清葭听到了身后人哀痛的音调。
她也看清了对方如今的样貌,看到了他消瘦的脸,看到了他眼中的沧桑,也看清了他满头如雪一般的白发。
可她却不为所动,更没有回头。
她只在周瑾寒一遍遍地确认中默叹了一声,淡回道:“曜王殿下认错人了。”
甚至语调中都没有一丝起伏。
“认错了?”周瑾寒用力拨开了挡在跟前的两个人,一步一步,直直地向穆清葭走过去,哑声自嘲道,“这三年来,我时常觉得眼前所见的身影皆是你,然而每每追上去都只剩下了无尽的失望。”
“你说你不是我的葭儿,那你……是谁?”
曲晴柔和古月看不过眼想要过去解围,被周若白拦了一下。
周若白面色微沉,跟她们摇了摇头。
司空鹤也静静地看着周瑾寒,看着背对着所有人的穆清葭,看着她同从前一样纤瘦却坚毅的背影。
手中的紫檀木串几乎要被他捏碎,可是他的神情却依旧冷淡,淡到似乎都没有认出她是谁一样。
穆清葭微微合了合眼。
她蓦地回过身来,远远地向周瑾寒行了一礼:“火凤军前锋营主将穆清葭,见过曜王殿下!”
“火凤军前锋营……呵……”周瑾寒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都想通了。
他低低地笑了,笑得眼泪落了下来,喃喃道:“原来你去了那里,原来有她们帮助你,难怪我在尸阴山的深渊地下找了整整一年,我几乎要将整座山都铲平了,都没有找到你的尸骨。原来,从头至尾都是你的计划……”
“原来你真的恨我,所以要让我亲眼看着你死,要用你的死作为惩罚,让我再也逃脱不了梦魇……”
“应该的,你恨我,是应该的……”
“可是你如今为何又回来了呢?”周瑾寒双手按住了穆清葭的肩膀,眼神乞求又无助地看着她漠然的神情:“你是……已经不恨我了吗?葭儿,你已经不恨我了吗?”
风声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