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慢慢的,当初坚持要与氏族割席的那几位宗老首领相继离世,剩余的族人想要重新得到归属,想要回到繁华的王都里去。
正好当时圣主选妃,夷阿氏却因常年和亲已经找不到适龄女子。故而他们为了与家族重修于好,将族中最优秀的三位少女过继给了夷阿正系。
或许是雪山之神庇佑,其中一位少女被圣主选中为妃,诞下了皇子,甚至这位皇子还成为了如今的大通皇帝。
只是大概是时隔太久了吧,让他们都忘了当初的决绝与坚守是为了什么。
他们忘记了当初为了守护住心中的正义,为了弱小者,他们做出过怎样惨烈的抗争。
以至于曾经为了让每一个男女老少都能成为自由的雄鹰而愤慨过、反抗过、放弃了来路身份的他们,如今竟为了重新获得身份尊荣,成了将这些普通的男女老少推进战争火坑的刽子手。
屠龙的勇士,最终成为了那条恶龙。
何其荒唐?
然而最初,他们选择这条奔赴异乡的路时,只是为了让他们显得有些价值,只是为了可以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让族人能活得有尊严、有人样罢了。
让他们族中那些老弱能有个安稳的栖身地,让那些新出生的孩子们能看到更高更远的天地。
他们不过是为了他们剩下的那些亲人都能过得好一些,仅此而已。
他们所求的都是最平凡、最卑微的东西啊,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夷阿豸茫然地望着蔚蓝的天空,望着被阳光渲染得几近透明的白云。
他记得家乡的天空远比眼前的更加湛蓝辽阔,记得茂盛的草原上牛羊成群。
只是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去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他的家乡,他为之奉献出了生命的亲人,究竟还记不记得他……
“你是怎么查到我的?”夷阿豸问穆清葭道,“我自认这三年来隐藏得很好,从未露出过马脚。为什么你这次突然就杀到了徐记果煎铺子,为什么会知道是我?”
他愣了一下:“难道……是顾簪烟那儿出了问题?是她供出了我吗?”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的一切在这一刻像是散落的珠子一样被串联起来的。
夷阿豸恍然地自语道:“怪不得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了,怪不得我们安插在京城中的那些暗桩被毁了个干净……原来她已经落网了,叛变了,原来是你们将她藏起来了!”
“她的确已经成了阶下囚,只不过她究竟有没有将你供出来,这一点我并不知晓。”穆清葭漠然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三年来,你在特地为我准备那份加了生芭蕉子的莲子藕酥时就该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弄清楚这一切的。”
“三年,你觉得太早?可在我看来,直到今天才抓住你,已经晚了太多了!”
穆清葭最初确实想不明白这个隐藏在徐记果煎铺子里要暗害她的人会是谁。
就同楚云遏说过的那样,周瑾寒在京城中树敌太多,她身为他的王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罗列出想害她的人的名单,那可实在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只是后来出了散血草一事后,她不由又联想到了这三年买回来的莲子藕酥。
用这两样东西来害她,都是为了让她的体寒加重,最终因气血两亏而亡。
那么要做成这件事,一来得对她的身体情况了解得很清楚,知道她的体寒十分严重,才能保证这个方法有效;二来,既是选择了用这种慢法子,要么是他们对她的仇恨不深,只是为了让她多吃点苦头,要么就是他们不得已,不能一下子杀死她。
这样一想,就能排除很多人了。
首先要布下这么大的一张网,查明这么多信息,非实力雄厚者不能够。其次,如果是周瑾寒的死敌迁怒于她,那必然要杀她而后快,哪儿能费这个心跟她慢慢磨?
宫里的人要杀她多的是暗法子,犯不上利用一间小小的果煎铺子;
司空鹤既言明了最初看中的就是她的能力,又已经往她体内种下双生蛊,还让太医院改掉了送给她的补药,没有再来徐记果煎铺子里插一手的理由。
思来想去,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唯一可能就只有簪烟了。
只能是这个隐藏在徐记的人,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帮助簪烟。
而这也与她后来给自己下散血草的做法殊途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