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天子有祥瑞紫气护佑,在紧要关头,另外两个小太监扑上去,先替周瑾淮赴了死。
这二人用命拖住了那个大通奸细的脚步,徐宁一边大喊“护驾”一边冲上去抢夺对方手中的刀,结果不敌,在龙床前被刺成重伤。
血液飞溅到明黄的帷帐之上,周瑾淮病中惊坐起,恐惧地往龙床里头缩退了几步。刀锋凛冽的寒光映上他的眼睛,那一刻,及时赶来护驾的禁军在孔越的带领下冲进寝殿,一剑结果了刺客。
原来孔越早在恪州城外杨柳坡上得了司空鹤的叮嘱后回京,就一直盯着京城中的动向。宫外因追缉大通奸细而乱起来后,他敏锐地嗅到了危机,联系禁军统领增强了周瑾淮寝殿与东宫周边的防范,如此才得以及时救下当朝天子。
孔越的担忧并没有错。
因为就在有人试图刺杀周瑾淮的时候,埋伏在东宫和钦天殿里的那些大通暗桩也尽数出动了。
想必是因为出身夷阿氏弦月旁系的这位闫先生很清楚,比起垂垂老矣的大邺现任皇帝周瑾淮,小太子周若瑜以及大权在握权倾朝野的未来帝师司空鹤才是更值得他们提防的对象。故而他安插在东宫和钦天殿的暗桩比在周瑾淮身边的多了数倍。
如今他被周若白逼进穷巷,十年筹谋一朝成空,他狗急跳墙了。于是发动所有潜伏在大邺皇宫中的暗桩,只为拼个鱼死网破。
反正无论结局如何,死的都是大邺的人,能搅出这么大的乱来,大邺朝堂已经元气大伤,他终归是受利了。
埋在东宫和钦天殿的暗桩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即便孔越早有准备,而西主司吟白也设下了防御,在这场不要命的厮杀中,他们也逐渐落了下风。
眼看东宫和钦天殿都要被攻破,宫道上却骤然响起了喊杀声。
神兵从天而降!
跟随司空鹤南行去了的北主司敬玄从钦天殿的塔顶提剑下落,鬼魅分身,以肉眼根本没有办法捕捉的速度加入了战斗,顷刻之间取走多名暗桩的人头。
而东宫也出现了一个戴着银白鬼面具的人。黑袍铁桶一般从头到脚包裹全身,束发提剑,招招狠厉,剑招之快让人只能看到一晃惨白银光。无数惨叫声中,断肢残腿横飞。而这人手剑归鞘只在刹那,从空中落入钦天殿廊下之际,身后那些杀手便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神情身首分离。
至死,他们都没有看清黑袍之下的这个人究竟是男是女。
经此一役,深埋大邺皇宫的大通奸细被连根铲除。
而这个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的黑袍鬼面具人也一战成名。
后来大家知道,他是钦天殿新的东主司,名号依旧为“沐苍”。
只是很显然,现在的这个沐苍远比从前的那个沐苍实力更强,也更得国师司空鹤的信任。甚至他在钦天殿中的地位,还隐隐超过了那位传闻中将国师大人一手带大,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西主司吟白。
司空鹤是在他们清扫干净了钦天殿前的血迹后才迤迤然回来的。
晨露在青砖上覆了一层湿意,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血味。他在微凉的曦光中走过,宛如踏着满地惨白的枯骨。
吟白早已整理好了名单,在司空鹤进殿落座之后就呈了上去。
“主上。”他回禀道,“大通安插进我钦天殿少使中的暗桩共计一十三名,皆为大邺人士,家中亲眷戚友都已写在其上。”
司空鹤随意地翻看了几眼手中的名册:“都处置了吧。”
淡漠的话语出口,他便将名册重新递了出去,仿佛决定的只是今天的菜单,而非数十上百口人的性命。
“是。”
吟白应了,领命而去。
钦天殿内很是通透,阳光从四面窗格里照进来,撒落一大片的金芒。
司空鹤就坐在这片辉煌的光亮正中间,雪衣上流光熠熠,如踏鹤而来的神仙。
只是寻常的神仙救人济世,而他手掌翻覆之间,引出的却是数不清的亡魂。
穆清葭从暗处走上来:“你早就知道宫里也已经被大通奸细渗透。从你轻车从简出京南下开始,所有这一切都是你用来诱他们上钩而设的局,是吗?”
她的语调凛然,虽是询问,却用的陈述语气,摆明了心中已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