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讨了个没趣,低低“嗤”了一声,摆手往外走去躲风头了:“您可快点啊,做好了直接送前头铺子里去吧。那阵仗我看着都怕,您可千万别叫我。”
眼看着小伙计贼一样地往角落里溜,长须老者的余光往外扫了一眼,落在那紧闭的铺面后门上,眼中流露出了几分警惕。
旁边的另一个点心师傅见他手上的活忽然停下了,狐疑地在他胳膊上撞了撞:“老豸,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干活,小心前头的那些阎王怪罪。”
然而老者此刻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将面团扔在了砧板上,一把扯下兜胡须的布巾便大步往院中跑了出去。
另外两个点心师傅与他共事三年,从来不知道他竟有这般矫健的身手。
只见长须老者一脚在院中水缸上踩了一记,双臂张开,整个人便飞身窜向了屋顶。
然而他察觉到危机的时间到底是晚了。
就在他跳上屋顶的那一刻,铺子后门被人猛地拉开,黑袍覆身的面具人抬头朝他一望,冷冷地哂了一声:“想逃?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她手中长剑当即出鞘,点地而起在围墙上面急速飞踏几步,眨眼之间就追至长须老者身后。
老者心中一凛,往后跃身躲过对方刺向自己心口的那一剑。眉眼阴鸷拧起,他双手屈爪,愤怒地向着穆清葭攻去。
然而先发却并不一定制人,穆清葭右手负剑,仅用左手便接下了老者几十招。
赵氏那门分筋断骨的手段她并没有完全从她祖母那儿学会,然而从前私下里偷练之时,她已经自行补全了后面没学的那几招。
赵氏弟子用这门功夫杀人时拼的是狠劲,而她改良后多用了巧劲,但凡能够抓住敌人筋骨,她便能更加快速地断了他们经脉。
长须老者一招一式虎虎生风,收爪成拳后凶狠袭击穆清葭面门心口。两人过招时快得都出现了幻影。然而穆清葭明面上看起来像是被他逼得且战且退,实则却一直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就在老者的爪子抓向她的面具时,穆清葭眸光一厉,五指一屈一下扣住了对方的腕心。
强劲的内力猛地往对方经脉中灌注进去,她手腕一翻一拧。老者的整只右臂都被她扭成了麻花状,在不属于自己的内力的冲击下,所有经脉生生被拧得寸断。
“啊——”
老者在剧痛中惨叫一声。
然而他虚软的右臂还被穆清葭扣在手心,穆清葭又岂会放他再逃?
她用力将老者往徐记果煎铺后院一扯,飞起两脚踢中他的胸口,直接将人从屋顶上踹了回去。
半空中她跃身而下,手中长剑划出凛冽剑光,将老者的手脚筋尽数割断。
右手一甩抖落剑上血珠,在落地的刹那,穆清葭归剑入鞘。
而老者也随即“嘭”地从空中砸了下来,凄厉地惨叫着,却再不能动弹分毫。
穆清葭带来的那些少使也从四面围拢过来。
“沐苍大人。”
老者听到他们这样称呼她。
“邺国钦天殿东……东主司,沐苍。”老者吐着血含糊不清地道,“原来你就是……新的沐苍。”
他的脑袋奋力地抬起,满脸血地笑了,哑声嘲讽道:“堂堂曜王妃,一朝身份败露,竟然沦落到要去给人当走狗,连真面目都不能世人……呵呵呵呵……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对老者讽刺的这些话,穆清葭毫不在意。
“看来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说道,抬步走到了老者面前,居高临下垂眸睨着他。“也知道我今天是来取你狗命的。”
老者冷笑了一声:“你故意强调要吃表面微焦的莲子藕酥,表露出与当初的曜王妃相似的口味,不就是要让我猜出来的人正是你吗?”
“你倒不算太笨。”穆清葭道,“我本以为你会宁错杀不放过,同从前一样往点心上撒生芭蕉子。但没想到你察觉到了这是个计谋,竟直接选择逃跑。”
“可惜我还是逃得晚了,落在你的手里。”老者不甘心地咬牙道。
“那是因为你太过自大,没有在流云榭被铲平的时候就撤离。”穆清葭道,“而自大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老者啐了一口:“你如今不过是只丧家犬,比我好得到哪里去?何必还装出这副骄傲的姿态?”
穆清葭迎着他憎恨的视线。
“我确实没什么好骄傲的,毕竟我无论是不是曜王妃,从来都是国师大人手中的兵卒罢了。”她寒声道,“可你就不一样了。今日事败,你永远都只能是被宗族除名的戴罪之人。你身上的刺青,弯刀上的那轮月亮,永远都满不了。而这个世上,也永远都只会有一个夷阿氏。”
穆清葭的语调透出深浓的嘲弄来:“你们这些曝尸他乡的孤魂野鬼,永远无法拥有完整的姓名。”
“同样都是丧家犬,这样相比起来,究竟谁更可悲?”
“你——!”
长须老者——夷阿豸——被穆清葭的话戳中了痛处,再忍不住目眦尽裂地怒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