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皇城警备营主将李瀚海落马后,他的那些旧部一个个都不知所踪。如今的皇城警备营算是临时组编起来的,比草根还草根,连《大邺律》都背不完整,就更不用说还要处置犯罪了。
偏偏皇城根下住的全是些有权有势的主儿,生意做得大的那些店铺里牵扯的势力更加盘根错节。他们这个草台班子每每遇到闹事的,又怕罚得重了又怕罚得轻了,日日提心吊胆地办差。结果越处理越糟糕,还惹得处处怨声载道。
孔越一上手就接了这个烂摊子,正又赶上了陛下寿辰这种时候,简直心累到仿佛老了二三十岁。
晕头转向地过了一段时间,总算熬到了周瑾寒大寿那天。
司空鹤一大早就至天坛祭台给周瑾淮祈福,四大主司坐镇东南西北四方位,随流程虔诚默念祝祷词。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很难说,但至少这庄严肃穆的阵仗看在百姓们的眼里还是很像那么回事的。
繁琐的一套流程结束,回到宫中已近正午。
而周瑾淮受过了百官的朝贺,回去换了常服,照常经太医诊脉用药之后,也去了金鳞池赴宴。
因非整寿,这次宴席能简化的地方都简化了。除了皇亲国戚之外,也就只有朝中几位重臣在席。
管弦歌舞也没什么新意,毕竟教坊司才刚被清查过,空缺的几个职位至今都还没派来合适的人补上。
穆清葭跟着司空鹤来到金鳞池边时,看到周瑾寒和周若白正从另一边而来。
像是在谈公务,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距离拉得也很开,看起来就不亲熟。只是或许他们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气息太重了吧,让穆清葭在看到周瑾寒脸上的那抹沧桑痕迹时,忍不住脚下一顿。
虽然一直都知道他们总会再见的,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穆清葭却依旧能够感受到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起来。
握剑的手微微紧了一紧。
司空鹤也察觉到了她的这一迟疑。
他放慢了脚步往前看了一眼:“半月前,曜王与长公主同去西郊巡营,想必刚回来。”
穆清葭不做声,司空鹤又淡声接下去:“这次差点在龙床上遭到刺杀,陛下似是察觉到了京中守备兵力不足,以至于真到了用兵之际,一时竟无从调派。”
“西郊大营是京中城防的后备军,设有兵力五千。从前因不受朝廷重视,将士们便也怠于训练。长公主座下的曲将军先前去调兵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故而在大通奸细之事了后,长公主特向陛下请旨,要将西郊营重新训练利用起来。”
“然而西郊营的守将叶峤为安肃伯之曾孙。先帝当年感念安肃伯生时为大邺江山社稷不辞辛劳呕心沥血,直至病逝于赴任路上,故而才给了他唯一的后人这么一个轻松安稳的差事。”
“如今若要撤了叶峤的职,一来没有合适的补缺的人选,二来,陛下也怕寒了老臣的心。故而长公主建议,不如派一个无论从身份尊荣还是性格上都能镇得住叶峤的人过去作为西郊营主将,让叶峤为辅,如此一来当能两全。”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殿前台阶上。
两旁都有宫人内监见了他们后诚惶诚恐地停下来行礼,其他官员们碰见了,也都收敛神色毕恭毕敬地拱手作了揖。
穆清葭早早服下了可以改变声音的药丸,此时接话道:“安肃伯为伯爵位,要高于叶峤的身份尊荣,除了公爵便是侯爵。然而朝中几位国公爷如今都已老迈,侯爵中还能担事的也不过忠毅侯府一家。忠毅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父兄都担着差事,不便再增加兵权。故而,满朝文武之中,能名正言顺去到西郊大营的只剩下了一个曜王。”
随着司空鹤三人进殿,席上交谈的声音忽然都变轻了,连歌舞都停了下来,舞妓们垂手躬身退到了后头,看着一袭滚金边白袍从视野里飘过。
左列最前,周若白与周瑾寒的目光也朝他们投过来。
冷冷的,隐含着一丝危险。
“是啊。”司空鹤迎着他们的视线,眉目淡漠的,回答完穆清葭的话,“即便陛下心中百般不愿,如今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尾音透出一点无奈的凉意。
穆清葭随司空鹤走到右列最前那一桌落座,隔着脸上的银白鬼面具,跟对面的周瑾寒遥遥对上了一眼。